李义表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委婉:“赞普志向远大、雄才伟略,日后必定能带领吐蕃走向强盛。至于文字取舍,我等不过是尽使臣之责提供建议,最终定夺,自然还在赞普手中。”
松赞干布闻言,神色稍缓,轻轻点头:“是啊,此事我还需再斟酌一番。”
酥油茶香混着晨光漫进大昭寺偏殿时,李义表觉得时间不早了,于是理了理褶皱的锦缎朝服。他双手交叠于腹前,腰脊弯成标准的大唐礼度,鎏金铜灯映着案上未凉的青稞酒,却没让他的语气多添半分留恋:“多谢赞普与赞蒙的盛情款待。我等身负圣上册封使命,还需护送天竺使臣归国,今日便不再叨扰了。”
松赞干布握着酒盏的手顿了顿,蜜蜡珠串在腕间滑出细碎声响。他快步绕出案前,藏袍下摆扫过铺地的狼皮褥子:“何不多住两日?逻些城的雪山水磨出的糌粑,尼洋河鲜鱼做的生肉酱,还没让诸位尝遍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双鱼佩 —— 那是去年文成公主亲手绣上去的唐式纹样。
文成公主起身时,腰间悬挂的唐式香囊晃出细碎声响。她睫羽上凝着一层薄霜,目光落在李义表与王玄策身上时,像极了长安春日里垂落的柳丝:“是啊,好不容易盼来两位娘家人。下次再见,还不知要等多少个转经的轮回。城中还有吐蕃匠人新做的酥酪糕,裹着西域的葡萄干,你们都未曾尝过呢。” 她说着便要抬手,似想拂去王玄策肩头的绒毛,指尖却在半空停住,终究落回了袖口。
王玄策笑着摆手,指节叩了叩腰间通关文牒的木盒,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不了,日后再寻机缘畅游便是。那两位天竺使臣,这几日总捧着皮囊念叨恒河的水,说要去洗去旅途的尘埃,连饭桌上都惦记着咖喱手抓饭的辛辣。他们日日催着赶路,实在等不及了。我想还是尽早送他们回去,免得误了与天竺王约定的时日。至于游玩,待日后公务清闲了,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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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表跟着拱手,锦缎袖口扫过案上的铜壶,发出轻响:“正是。赞普、赞蒙,我等已叨扰多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是等日后彼此都清闲了,再摆宴相聚,好好聊聊长安的春柳与逻些的雪山吧。”
松赞干布望着二人眼底的坚决,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李义表的臂弯:“好,那便待日后再约。”
当日午后,逻些城外的经幡在风里飘成彩色的云。松赞干布牵着文成公主的手,身后跟着吐蕃贵族与大唐使团,马蹄踏过结着薄冰的草甸,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大唐使团最后向赞普、赞蒙施礼以后,慢慢的牵着马渐渐走远。
可是赞蒙和赞普的送行队伍却久久不愿离开。直到使团的身影缩成远处雪线上的黑点,文成公主仍站在原地,素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