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治水立威,权倾天下诸侯; 传子巧谋,开启千年世袭。

老白猿夹了一口凉拌山野菜,慢慢嚼着,缓缓说道:“你们啊,只看到了禅让制表面的公平,却没看到它背后的时代局限。这‘家天下’能取代禅让制,绝非大禹一人之私心,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所致,是历史的必然。要说这天变,先得从地里长出的粮食说起。”

“粮食?” 猪二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这跟粮食有啥关系?难道是粮食不够吃了,所以才要抢着当大王?”

“恰恰相反,是粮食太多了。” 老白猿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在尧、舜那个年代,大家用的还是粗糙的石斧、木耒,种一亩地,收的粮食刚够一家人糊口,根本没有剩余。部落首领跟普通族人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围猎吃饭,住的也是茅草屋,没有半点特权。这时候,谁也不想把首领的位子传给自己儿子,因为根本没什么好处可传。”

“可到了大禹那会儿就不一样了。” 老白猿接着说道,“磨制的石刀石斧普及了,还出现了青铜农具,黄河两岸的大片荒地都被开垦出来。原来一亩地打一石粮,现在能打三石、五石。不光粮食多了,还能烧出精美的陶器,炼出铜器,织出麻布。人们第一次生产出了自己吃不完的东西,这就叫‘剩余产品’。”

桑小勇微微点头,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剩余产品催生了私有制和阶级划分。富者兼并贫者,有产者奴役无产者,于是人身依附关系出现了,奴隶和贵族也就应运而生了。”

猪二弟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问道:“啥意思啊?什么剩余产品?什么私有制?你说的都是些啥跟啥啊!老白猿前辈,你说得明白点呗!俺老猪读书少,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老白猿忍不住笑了,说道:“好,那我就说得通俗点。比方说,以前我们四个人,只有石头和木头做的工具,一起耕地、打猎、抵御野兽。种出来的粮食和打来的猎物,刚够我们四个人活着,一年到头,什么也剩不下。这时候,我们只能团结在一起,平均分配,才能都活下去,所以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可过了些年,我们有了青铜器和铁器,一个人就能耕种一大片土地,一个人就能打死一头大野猪。粮食产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我们一年到头,除了自己吃的,还能剩下好多粮食和猎物。这时候,那些最先用上新工具、脑子又灵活的人,就会攒下很多财富。他们不愿意再跟大家平均分配了,想把剩下的东西都据为己有,这就是私有制。”

“有了私有制,就有了贫富差距。富的人越来越富,慢慢变成了贵族;穷的人失去了土地,要么给贵族种地当平民,要么卖身为奴。贵族们有了这么多财富,自然想世世代代传下去。而要保住财富,最可靠的办法,就是把权力也攥在自己家里,父传子,子传孙,永远当贵族,永远享福。”

“俺明白了!” 猪二弟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有了剩余产品,就有人能不干活也能吃饱饭了!于是他们就开始耍心眼,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家!”

“没错。” 老白猿点了点头,“这些率先富裕起来的贵族,开始霸占土地和山林,兼并其他部落的财产。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和权力,他们建立了军队、监狱和法律,国家就这样诞生了。而世袭制,就是为了保证权力和财富永远在贵族家族内部传递的最好制度。”

桑小勇皱着眉头,又问道:“这么说,私有制才是‘家天下’的根源?可大禹治水的时候,大家不还是一起干活吗?他是怎么一步步把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里的呢?”

“这就要说大禹的过人之处了。” 老白猿喝了一口烧刀子,继续说道,“治水可不是一个部落能完成的事。当时黄河泛滥,几十个部落、上百万百姓都面临灭顶之灾。大禹站出来,把所有部落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统一调配起来,哪里决堤就派人去堵,哪里缺水就派人去挖渠,还要分兵防御周边蛮族的侵扰。在这个过程中,他建立了一套绝对服从的指挥体系,谁不听话,就耽误治水,谁就是全天下的罪人,格杀勿论。”

桑小勇点头道:“这便是我国最早的官僚体系和社会分工了。依靠这套体系,大禹才能高效地组织治水。”

“正是如此。” 老白猿说道,“大禹治水十三年,等水患平息,他救了全天下人的命,威望达到了顶峰,比尧、舜加起来都高。后来他又亲自带兵,打败了南方强大的三苗部落,把疆域扩展到了长江流域。在涂山召开诸侯大会的时候,来了上万个部落首领,都拿着玉帛来朝见他。有个叫防风氏的首领,自恃强大,故意迟到,大禹当场就把他杀了示众。你想想,以前的部落联盟首领,哪有说杀谁就杀谁的权力?从那时候起,大禹就不再是大家推举的‘盟主’了,而是说一不二的‘君主’。”

“乖乖!迟到就杀头,这也太狠了吧!” 猪二弟吐了吐舌头,不过随即又点了点头,“不过俺觉得,大禹做得也没错。要是手下人都不听话,啥事也干不成。换作俺,俺也得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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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权力还不够。” 桑小勇又问道,“大禹总不能直接说,我死了之后让我儿子当大王吧?那样天下诸侯肯定不服。他是怎么让大家接受世袭制的呢?”

“大禹这个人,精明得很。” 老白猿笑了笑,说道,“他表面上还是遵守禅让制的老规矩,先推举了德高望重的皋陶当继承人。可皋陶年纪比大禹还大,没等大禹死,他自己先病死了。然后大禹又推举了伯益当继承人。这个伯益,虽然也是治水的大功臣,但他是东夷部落的人,不是中原核心部落的,根基很浅,没什么势力。”

“最关键的是,大禹只给了伯益一个‘继承人’的空名头,什么实权都没给他。” 老白猿接着说道,“他把所有的军队、钱粮、官员任免权,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启。还把大片的土地和人口分封给了启和支持启的贵族们。这样一来,满朝文武都是启的人,大家跟着启有肉吃,跟着伯益什么都捞不到。”

“哦!俺懂了!” 猪二弟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道,“这就好比开酒馆,大禹是老掌柜,他表面上说要把酒馆传给伙计伯益,暗地里却把银钱、账本、厨子、伙计都交给了自己儿子启。等老掌柜一死,伯益就是个光杆司令,谁还听他的啊!”

“你这个比喻,倒是十分贴切。” 老白猿忍不住哈哈大笑,“所以大禹死后,天下诸侯都不去朝拜伯益,反而都去朝拜启,说‘我们的君主是大禹的儿子啊’。伯益不服气,想带兵夺回王位,结果被启直接打败,杀了。”

老白猿夹了一口凉拌山野菜,慢慢嚼着,缓缓说道:“你们啊,只看到了禅让制表面的公平,却没看到它背后的时代局限。这‘家天下’能取代禅让制,绝非大禹一人之私心,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所致,是历史的必然。要说这天变,先得从地里长出的粮食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