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寂院惊雷

钟吕振臂一呼过后,庭院里没有等来群情激愤的应和,反倒坠入了漫无边际的死寂。

又能说什么呢?

真相早已赤条条地摊在众人眼前:棺椁里是沉冤十年的黑骨,阶下跪着亲手施毒的凶徒,而那只搅动风云、掀起十年血雨的幕后之手,最终指向了严蕃、严仕龙,乃至端坐在皇宫龙椅上的那个人。

手里的刀磨了十年,刃口卷了又开,恨了十年的魔头近在眼前,却忽然有人告诉你,你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那个你日夜磨刀相向的人,而是那座横亘天地、你连抬头仰望都不敢的皇权高山。

那一刻哪里是豁然开朗,是整个人一脚踏空,坠入了不见底的寒渊。

杨延朗立在人群之中,手中游龙枪死死杵着地面,寒铁枪尾不知何时,已深深嵌进了青砖的缝隙里。

他脑子里乱纷纷的,先是闪过前厅喜堂里,月儿隔着红盖头,悄悄朝他弯起的笑眼;又飘回隆城兴隆客栈里,那些烟火寻常、无牵无挂的日子。

他接任武林盟主,尚不足三月;拜堂成亲,还不到一日。

可钟吕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分明是要把全天下的江湖人,都绑上一辆再无回头路的战车。

造反。

这两个字在心底滚过的瞬间,杨延朗的指节骤然收紧,攥得枪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才刚刚攒出一个家,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把这个家推进万劫不复的滔天风暴里。

满院的人,都在这死寂里,盘算着同一个无解的局。

周铁山死死咬着后槽牙,那张被塞北风沙磨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他念了十年的复仇,是单枪匹马闯入院门,一枪洞穿仇人的胸膛,是快意恩仇,是血债血偿。绝不是扯旗造反,不是把自己半生心血撑起的奔马堡,全族上下几百条人命,都押进这场输不起的豪赌里。

彭连虎垂着眼,死死盯着腰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