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创花洒公司

凌峰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手掌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的位置,停顿了一下,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十五年,美的热水壶烧的每一壶水,”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都在这里烫过一遍。”

林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酸热直冲鼻腔和眼眶。她懂。她怎么会不懂?那不仅仅是烧开的水,那是他们起早贪黑、四处奔波时泡开的一碗碗方便面;是深夜里为焦头烂额的对方递上的一杯暖茶;是孩子半夜发烧,急匆匆烧好兑温的奶粉水;是年节时家里坐满了客人,咕嘟咕嘟不停贡献着的那份滚烫的烟火气。是十五年生活的温度,滚烫的,甚至有些灼人的,烙印在心口上。

她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那深处未曾熄灭的、她熟悉无比的光,那是一种认准了方向就绝不回头的执拗。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泪意强行压下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掸了掸衬衫肩头上不知从哪里沾到的一点白灰。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

凌峰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瞬,他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攥在掌心,很用力。

决定一旦做出,就像按下了另一个开关。接下来的日子,仓库没有闲置下来,反而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忙碌的姿态运转起来。凌峰负责技术、设计和跑供应链,林悦则重新拾起财务、市场和内部管理的担子。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创业初期,只是这次,身边不再有庞大的团队,很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

凌峰彻底钻了进去。家里的工作间,很快被各种型号、各种材质的花洒头、软管、阀芯堆满。他像个偏执的工匠,对水流的形态、力度、触感,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他拆解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高端花洒,研究它们的空气注入技术、节水设计、出水孔排列。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林悦给他端了杯热牛奶进去,看见他正对着一堆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发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桌角那个从仓库带回来的、掉漆的美的热水壶,心里微微一动。

“你还记不记得,”她轻声说,“刚结婚那会儿,冬天,我手冷,你每次给我倒水,都要先吹一吹,试了温度才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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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她,随即眼神慢慢聚焦,想起了什么。

林悦拿起桌上一张画着常规圆形出水孔的草图,用手指点了点:“你说,水流打在身上,能不能……不要那么有攻击性?不要像一根根细针,也不要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能不能……像你那时候吹凉的水?”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温柔,但是是实实在在的暖意,恰到好处地包裹过来。”

“温柔……恰到好处……”凌峰喃喃重复着,眼神越来越亮。他猛地抓过一张空白图纸,拿起笔,低头飞快地画了起来。

林悦没有打扰他,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凌峰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亢奋地拿出一张新的设计图给她看。图纸上,花洒的出水面不再是传统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个紧密排列的、小小的心形孔洞。

“心形……是不是有点俗?”林悦看着那图纸,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触动。

“不俗。”凌峰摇头,语气异常认真,“我计算过了,这种形状,配合合适的水压和空气混合比例,水流出来会自然形成一种轻微的弧度,不是垂直砸下,而是带着一点角度,像……像轻柔的抚摸。”他用手比划着,“而且,心形的尖端可以让水流初步分散,腰部又稍微收束,尾部再扩散,这样形成的水滴会更饱满、更柔和,撞击皮肤的面积和力度都经过重新设计。我们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不冷不烫,刚刚好。”

他开始找模具厂,沟通设计方案。心形的出水孔,对于模具的精度和工艺要求极高,稍有偏差,水流效果就天差地别。他跑遍了珠三角相关的工厂,吃了无数次闭门羹,听了无数句“没必要”、“成本太高”、“做不到”。林悦看着他一次次无功而返,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心里着急,却从不说泄气的话,只是在他深夜回家时,默默端上一碗始终温着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