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灯的火苗在晨光中次第熄灭,最后一簇幽蓝火焰归于沉寂时,偏殿外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诵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带着某种古老而虔诚的韵律。
江河循声望去,只见流溪县的老人们手持香烛,自发聚集在城隍庙前叩拜。
八十岁的周阿婆拄着枣木拐杖,佝偻着脊背跪在最前方,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旁边几个老者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香烛,烛泪顺着皱纹的沟壑蜿蜒而下,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宛如他们历经沧桑却依旧炽热的心。
六十年前那场席卷县城的瘟疫突然在记忆里翻涌。
那时的爷爷背着药箱,脚步匆匆穿梭在一间间布满病痛的房屋间,汗水浸透的衣襟从未干过;
奶奶则手持桃木剑,道袍翻飞间作法驱邪,坚定的身影成了无数人心中的依靠。
此刻,那些尘封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仿佛时光从未流逝,而爷爷奶奶一直是这座小城的守护者。
人群中有人颤声唱起当年奶奶编的防疫歌谣,苍凉的曲调裹着槐花香,飘进半开的殿门,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恍惚回到了那段艰难却又充满希望的岁月。
"醒了。" 奶奶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在寂静的殿内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爷爷身上。只见爷爷苍白如纸的眼睑微微颤动,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奶奶同样苍老的面容。
那一刻,他眼角堆积的皱纹在对视中舒展成温柔的弧度,仿佛所有的病痛与疲惫都在这一眼中消散。
他干涸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奶奶用食指轻轻按住,仿佛在说:不必言说,我都懂。
江华刚要开口询问父亲的状况,却瞥见母亲暗蓝道袍下轻轻摆动的桃木剑穗,铜铃未响,却在空气中荡开无形的涟漪。
那是从小就熟悉的警告信号,让他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这七星灯,借了你六个月阳寿。"
奶奶枯瘦的手指抚过爷爷凹陷的脸颊,指腹的老茧擦过他泛青的唇色,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摩挲一件随时会碎的古瓷。
她转身取出檀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六颗泛着星辉的石子在绒布上微微发烫,"每过一月,石子便会黯淡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