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你?”麻脸陈像是豁出去了,也顾不上疼了,疯了似的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现在都这地步了,还嘴硬?你以为六哥会饶了咱们这群人?!刀疤强,是你骗我的!你说只是教训教训六哥,抢了他的地盘,你没说要杀人!你没说背后是飞龙帮在撑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唾沫星子乱飞。
鬼子六皱了皱眉,眼神里的寒意更浓了。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阿炳立刻会意。阿炳是个身高马大的汉子,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水火棍,那棍子是用檀木做的,沉甸甸的。他上前一步,抡起水火棍,“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刀疤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刀疤强惨叫一声,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膝盖猛地弯下去,整个人都往下坠,要不是有绑绳拽着,怕是早就瘫在地上了。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像瀑布似的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身上那件粗布褂子,褂子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轮廓。
偏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刀疤强压抑的呻吟声,还有煤油灯芯“噼啪”作响的声音。
“再给你一次机会,”鬼子六站起身,他的个子不算高,但此刻站在刀疤强面前,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到刀疤强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一片冰寒,那寒意像是能把人冻僵,“谁指使你们的?”
刀疤强疼得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鬼子六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他看着鬼子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他知道,鬼子六这是动了真格的,再硬扛下去,今天怕是真的要把命丢在这儿了。飞龙帮的彪哥说得好听,事成之后给一千块钱,可现在钱没拿到手,命倒是要没了。
人都是怕死的,刀疤强也不例外。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再也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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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飞龙帮的彪哥……”刀疤强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在空荡荡的偏厅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鬼子六的眼神骤然一凛,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杀气,快得让人抓不住。“飞龙帮?”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止!”麻脸陈像是生怕刀疤强抢了头功,又像是生怕鬼子六迁怒于他,抢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雷神堂的雷老五,冰河会的冰姐,月狼寨的狼仔,金鹰堂的金大牙!他们五个黑市帮派……联盟了!”
“联盟?”鬼子六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全身不自觉地收紧,后背那道上个月跟人抢地盘时留下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渗出血珠,染红了里面的白衬衫。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麻脸陈的话上。
五个帮派联盟?这在羊城的黑市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几年,羊城的黑市帮派多如牛毛,飞龙帮、雷神堂、冰河会、月狼寨、金鹰堂,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平日里为了抢地盘,争生意,打得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怎么现在突然联盟了?
鬼子六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盯着刀疤强,一字一句地问:“他们联盟,为什么要杀我?”
刀疤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血色尽褪,变得像纸一样白。他看着鬼子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不是杀你……是冲……是冲你背后的神秘江老大来的!”
这话一出,偏厅里瞬间静得可怕,连煤油灯芯燃烧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鬼子六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把揪住刀疤强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拧断,粗布衣领勒得刀疤强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你说什么?!”鬼子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今天那神秘的江老大要回古乡村!”刀疤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掉,糊了鬼子六一手,“他们算准了老大走的是广从公路那条小道,那条道偏僻,没什么人,本来是想……想在路上设伏,把老大做掉!彪哥说你是老大身边最得力的人,先把你解决了,断了老大的左膀右臂,下手就容易了!”
“我只是个幌子?”鬼子六的声音发沉,像淬了冰的钢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昨天下午在巷子那场截杀,根本不是冲他的画册生意来的,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是想借着他,断了老大江奔宇的左膀右臂,然后再对老大江奔宇下手!
他鬼子六在羊城的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着画册生意,靠着江奔宇的照拂,也算有头有脸。他一直以为,那些人嫉妒他的生意,嫉妒他的风光,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冲着老大来的,也没想到一直躲在背后的老大,也被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