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要所有活人都变成桩子,永远陪着她。
我脖子上的针剂开始发作。
身体从脚底开始石化,皮肤变成水泥灰色。
意识模糊前,我摸到裤腰里别着的酒葫芦——里面是孙瘸子生前装的雄黄酒。
用最后力气砸碎葫芦,酒液溅到正在石化的腿上,“刺啦”冒起青烟。
石化的过程停止了。
金丝眼镜暴怒:“八嘎!你破了药性!”
他掏出第二支针剂,女人脸的触手也朝我卷来。
我抓起雄黄酒往水泥桩上泼,凡是沾到酒的地方,桩身都“噼啪”裂开。
裂缝里掉出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一遇空气就化成灰。
桩顶那些桩人全都惨叫起来。
他们身上冒出黑烟,一个个从桩顶栽进江里。
女人脸触手疯狂乱舞,金丝眼镜抱住触手哭喊:“母亲!母亲!”
可触手反卷过来,把他紧紧缠住,拖进了主桩裂缝里。
裂缝合拢前,我听见他最后一声惨叫:“妈妈……疼……”
所有水泥桩开始崩塌。
江面像开锅般沸腾,浮起无数具尸骨。
月光下,那些尸骨手拉手组成个巨大的圆阵,缓缓沉入江底。
江水平息后,三号码头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事情没完。
自从那夜起,我身上开始掉水泥渣。
先是头皮屑似的碎屑,后来是指甲盖大的薄片。
昨天洗澡时,一整块肩胛位置的皮肤掉下来,底下不是血肉,而是青灰色的水泥。
更可怕的是,我能听见江底的声音。
每到子时,无数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合唱:“桩子牢,桩子固……”
昨天我去医院拍片子,X光显示我三分之一的骨骼已经水泥化。
医生吓得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也没辙。
今早我发现,我吐出的痰落在桌上,半小时后就凝固成了水泥。
现在我坐在江边给你们摆故事。
看,江水又开始变黑了。
那些水泥桩要浮上来了,我能感觉到。
各位要是路过江边码头,看见特别新的水泥桩……
不妨敲敲听个响。
说不定里头会有人回敲三下。
还有啊,要是哪天觉得自己身子发沉……
赶紧照照镜子。
看看皮肤底下,是不是开始泛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