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算阎罗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443 字 6个月前

等等,尸体真的不见了吗?或者说,尸体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我回想起棺材底部的掌纹图案,那些深深嵌入木头的线条。

还有胡少安肿胀的手掌,那些凸起的刀痕肉瘤,在不停蠕动。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浮现:玄机道长的尸体,可能已经“融入”了所有被修改者的手掌!

那些刀痕肉瘤,就是尸体的一部分,在通过不断修改掌纹,扩散自身的存在!

所以毁尸不是烧掉尸体,而是彻底清除所有被修改的掌纹!

可全城这么多人,怎么清除?一个个抓住刮掉皮肉吗?

就在我绝望时,院门被撞响了,不是无面傀那种有节奏的敲击,是慌乱的撞击。

“罗半仙!开门!救命啊!”是刘大疤瘌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犹豫片刻,还是开了条缝,刘大疤瘌挤进来,手里攥着把菜刀。

他手掌上的红痕已经变黑,像墨汁渗进皮肤,但神智还算清醒。

“我、我忍住了!没去改别人的手!”刘大疤瘌喘着粗气,“但我老觉得手心里有东西在爬,痒得钻心!”

我抓起他的手细看,那些黑痕果然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

而且黑痕的边缘,开始长出细小的肉芽,和胡少安手上的很像。

“你得挺住,一旦去改别人的手,你就完了。”我咬牙道。

“可我要痒疯了!”刘大疤瘌眼睛布满血丝,突然举起菜刀,“不如砍了这手!”

说着就要往下剁,我赶紧拦住,这一剁,血溅出来,谁知道会怎样。

正纠缠着,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无数无面傀聚集而来。

他们开始撞门,这次不是用手,是用身体,砰砰的闷响像撞在心脏上。

门板剧烈震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我和刘大疤瘌退到里屋,退无可退。

这时我瞥见桌上的铜镜,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忽然灵光一闪!

手札里说“窃天机”,天机在掌纹,但面相呢?面相是不是也暗合天命?

我们算命的看相,不光看手,也看脸,五官位置、骨骼轮廓,都有说法。

如果掌纹能被修改,面相是不是也能?如果修改面相,会不会对冲掌纹的邪术?

死马当活马医,我抓起梳妆用的黛石,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画起来。

不是乱画,是按照相书里的“破煞纹”,专克邪祟的图案。

额头画天罡,脸颊画地煞,下巴画人符,画完整个脸像戏台上的花脸。

刘大疤瘌看傻了:“半仙,您这是……”

“别废话,照我的画!”我把黛石扔给他,他哆哆嗦嗦往脸上涂。

刚画完,房门被撞开,无数无面傀涌进来,手臂前伸,手掌对准我们。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停在原地,光滑的脸对着我们。

那些修改过的手掌,掌心的刀痕肉瘤在疯狂蠕动,像感受到威胁。

最前面的无面傀突然抬手,不是伸向我们,而是摸向自己的脸。

他光滑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是我画的那种破煞纹的轮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无面傀都开始摸脸,脸上浮现纹路。

然后他们的手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凸起的刀痕肉瘤,像被烫到一样收缩。

黑色的粘液从刀痕里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肉瘤迅速干瘪,脱落,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虽然布满伤疤,但不再是蠕动的怪物。

更惊人的是,他们的脸也开始变化,光滑的皮肤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慢慢成型,虽然扭曲变形,但确确实实在恢复!

我心中狂喜,赌对了!修改面相,真的能对冲掌纹的邪术!

但高兴没持续几秒,那些恢复五官的无面傀突然齐声惨叫!

他们的脸皮开始龟裂,像干旱的土地,裂开无数道口子。

裂口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烟雾涌出,烟雾中隐约可见痛苦扭曲的人脸。

那是被窃取的天机在反噬!被转移的惩罚在回溯!

所有无面傀,包括刚刚恢复的,全部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们的手掌和脸皮同时溃烂,血肉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短短十几息时间,满屋子的无面傀,全部化作一滩滩黑水和白骨。

我和刘大疤瘌瘫坐在地,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但事情还没完,屋外的骚动停止了,我们壮着胆子出去,街上横七竖八全是黑水白骨。

全城的无面傀,似乎在同一时间崩溃了,邪术被破除。

可我和刘大疤瘌脸上画的破煞纹,也开始发热发烫,像烙铁印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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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我的脸……好疼!”刘大疤瘌惨叫,抓挠脸颊。

我照镜子,看见那些黛石画的纹路,正在往皮肤里渗透,变成真实的疤痕!

我明白了,我们用自己的脸修改面相,对冲邪术,但这也是一种“窃天机”。

我们同样要承受反噬,这些疤痕就是代价,而且可能不止如此。

果然,第二天,我和刘大疤瘌脸上的破煞纹,变成了永久性的伤疤。

而且我发现,我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看路人的手掌,能隐隐看见淡淡的黑气,那是曾经被修改过的痕迹。

虽然邪术破除,但影响还在,这些人的命运已经被搅乱,未来吉凶难料。

而我自己,每次给人算命,脑子里会自动浮现两种结果。

一种是原本的命运轨迹,另一种是被搅乱后的可能,混乱不堪。

我不知道哪种才是真的,或者说,两种都可能发生,像交叉的小径。

刘大疤瘌更糟,他彻底不能用手了,手掌溃烂虽然止住,但失去知觉。

他改行用脚和面,做的炊饼一股子脚丫子味,生意一落千丈。

至于玄机道长的尸体,我们再也没找到,也许真的化在那些黑水里了。

但每年腊月二十三,我脸上的疤痕就会隐隐作痛,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去青云观给玄机道长立了衣冠冢,烧了那本手札,这邪术不该存世。

后来开封府恢复了平静,人们只记得那年冬天闹过一阵疯病,死了不少人。

我和刘大疤瘌心照不宣,绝口不提那段经历,但常常对坐喝酒,相顾无言。

有一回他喝醉了,嘟囔一句:“半仙,您说要是当初没画脸,会咋样?”

我抿了口酒,看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掌,苦笑:“谁知道呢,命这东西……”

话没说完,酒馆里进来个生面孔的客人,伸手让我看相。

我搭眼一瞧,掌心干干净净,没有黑气,但虎口位置有个不起眼的红点。

像针扎的,很小,但红得刺眼。

客人笑眯眯的:“先生给看看,我这手相,将来能发财不?”

我盯着那个红点,后背慢慢爬上一层冷汗,因为红点在微微搏动。

一下,一下,像心脏跳动。

而客人的笑容,咧开的嘴角,隐隐能看见腮帮子里的麻线痕迹。

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笑容不变。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如血,染红了半条街。

我的故事讲完了,客官,您要算命吗?

伸手我瞧瞧,不收钱,就看看。

不敢伸?嘿嘿,那就对了。

这年头,手是自己的,命是谁的,可说不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