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饵替身债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093 字 6个月前

我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任凭那声音千变万化,时而像娘亲哭泣,时而像爹爹怒骂,就是一声不吭!

子时三刻到了!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头顶的瓮口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

好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了盖子上!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像是有人在用红泥重新封口!

我爹颤抖的声音隐约传来:“仙长……这……这就封上?”

道士冷冰冰回应:“废话!深饵就得封足十二个时辰!明日此时再来开瓮!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

脚步声远去!

我被活埋了!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住我的心脏!

但我聂小倩九岁当饵,早就练出一副铁石心肠!

等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我摸索着瓮壁,忽然发现内壁那些滑腻的黑色黏液,在碧绿灯火照射下,隐隐显出一些暗红色的纹路!

我凑近仔细看,那竟然是字!

是用血写成的,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半个内壁!

“聂红玉代弟赴死……爹娘好狠……”

“聂翠珠在此……弟弟吃肉我喝汤……”

“聂银凤……瓮中七年……魂销骨烂……”

这些都是我前面那些早夭的、甚至没活到记年纪的姑姑、姑奶奶们的名字!

她们全被填进过这个瓮!

最后一行字特别新鲜,血迹还是暗红色的:“聂小倩……下一个……是……”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只有血淋淋的一竖!

但足够了!

下一个是谁?还用问吗?

可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油灯火苗“噗”地爆出一个灯花!

借着那一瞬间的明亮,我看见瓮底那堆小儿骸骨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忍着恶心,伸手扒开那些发黑的骨头——

下面埋着一本薄薄的、油布包裹的册子!

封皮上四个褪色大字:《替身秘录》!

我如获至宝,颤抖着翻开,就着微光阅读!

越看,我手脚越凉,冷汗湿透衣衫!

这根本不是保佑男丁的道术!

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夺舍续命”邪法!

聂家祖上得罪了高人,被下了“绝阳咒”,男丁必夭!

那游方道士的解法,是找一个命格至阴的女子做“活皿”,先用她的生机在陶瓮里“养”出一个容纳早夭男丁残魂的“伪胎”!

等这个伪胎成熟,再在新弟弟七岁时,举行仪式,把伪胎“渡”进弟弟体内!

这样弟弟就能平安长大,代价是——那个当活皿的女子,会被伪胎里累积的所有早夭男丁的怨魂反噬,死得痛苦万分,且永世不得超生!

所谓“七年换饵”,是因为一个女子的生机,只够养伪胎七年!

七年一到,必须换一个新的、血脉相连的姐妹进来,继续喂养!

小主,

看到最后几页,我血液都冻住了!

上面记载着一个连我爹娘都不知道的、最终的“大成之法”!

如果连续用七个亲生女儿喂养伪胎,到第四十九年,伪胎就能彻底化作“阳神”!

届时不仅聂家子孙后代再无夭折,还能大富大贵,福泽百年!

而最后一个献祭的女儿,她的肉身会成为阳神最好的“容器”!

道士会施法,让她“活着”走出陶瓮,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实际上,她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早就被伪胎里的怨魂们啃噬干净,变成一具空壳,日夜承受怨魂撕咬,却求死不能,直到阳寿耗尽,肉身腐烂为止!

“聂小倩”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沾仙气!

是因为“倩”字拆开,是“人”和“青”,意为“人之精魄”!

我根本就是被选定的、第七个祭品,也是最终的“容器”!

而我二妹小蓉那么积极,是因为道士骗她,等我成了容器,下一个“主持仪式”的活饵人选就是她!

她以为自己能捞到好处,殊不知,等我被吞噬,道士就会告诉爹娘,需要“血缘至亲”自愿献祭以稳固阳神!

到时候,小蓉就是第八个祭品,连当容器的资格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

好一招连环计!

好一个毒过砒霜的亲爹亲娘!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册子最后有一行小字,像是某个不甘心的前辈偷偷加上的:“伪胎畏阳火,尤畏至亲之血焚其根!”

阳火?至亲之血?

我盯着手里碧绿的油灯,这算什么阳火?

但……如果加上血呢?

我的血,无疑是至亲之血!

可怎么烧?烧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瓮底那堆骸骨上!

伪胎的“根”,会不会就藏在这些早夭弟弟的遗骨里?

时间不等人,再过几个时辰,天一亮,仪式可能就完成了!

我咬破食指,将血滴在油灯的灯捻上!

碧绿的火苗“轰”地一声,腾起一尺多高,颜色也从碧绿转为一种明亮的、带着血丝的橙红色!

火焰灼热,烤得我脸颊发烫!

就是现在!

我举起油灯,毫不犹豫地倾倒下灯油,混合着我的血,浇在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火焰“呼啦”一下蹿起来,瞬间包裹了所有骨头!

火烧骨头本该是焦臭味,可此时却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刺鼻的恶臭!

像一千只死老鼠在烈日下暴晒!

骸骨堆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竟然开始扭动、抽搐!

那些细小的骨头像活过来一样,拼命想逃离火焰,却只能徒劳地冒出一股股黑烟!

黑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模糊的、痛苦的婴儿脸庞,发出无声的尖啸!

火焰越烧越旺,橙红色中我的血丝像活蛇般游走,钻进每块骨头缝隙!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陶瓮从底部裂开一条缝!

不是被我烧裂的,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瓮底钻出来了!

我惊恐地后退,脊背抵住滑腻的瓮壁!

裂缝越来越大,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湿漉漉的声音!

一只惨白惨白的、胖乎乎的小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小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浑身沾满黑色黏液、光溜溜的胖娃娃,从瓮底钻了出来!

它有着宝柱的脸,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尖的乳牙!

它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几十个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层层叠叠的嘶吼:“姐……姐……为……什……么……”

这就是养了四十多年的“伪胎”!

它朝我爬过来,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甜腥腐臭!

我无处可逃,举起已经快烧完的油灯,做最后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