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胎似乎有些忌惮火焰,但它只是顿了顿,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猛地张开大嘴——
一条猩红细长的舌头,像鞭子一样射出来,瞬间卷住了我拿灯的手腕!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我汗毛倒竖!
舌头用力一绞,“咔嚓”,我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油灯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瓮壁上,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我被彻底拖入黑暗!
伪胎发出得意的、咯咯的怪笑,拖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向它那张开的、如同无底洞的大嘴!
我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带着浓浓血腥和奶腥的臭气!
完了!
我要被吃了!
就在它的尖牙即将碰到我鼻尖的刹那——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封住瓮口的红泥盖子,竟然被从外面整个掀飞了!
天光混杂着灯笼的光,猛地照进瓮内!
我听见二妹小蓉尖厉到变调的声音,充满了狂喜和邀功:“爹!娘!仙长!我把盖子砸了!快看!伪胎出来了!快抓……”
小主,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的,不是温顺待捕的伪胎,而是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吃我的怪物!
更因为她看见,伪胎被我至亲之血点燃的阳火灼烧,虽然没死,但气息萎靡,此刻被天光一照,更是发出痛苦的嘶叫,松开了我的手腕!
机不可失!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伪胎缩回阴影的瞬间,连滚带……我手脚并用,踩着那些还在燃烧的骸骨,猛地向上一蹿!
双手扒住瓮口边缘,拼命往外爬!
“快!抓住她!”我爹的咆哮响起!
几只大手立刻伸过来抓我!
但我浑身沾满了瓮里滑腻的黑液,像泥鳅一样,竟从他们指缝里溜了出去!
“噗通”摔在坑外的地面上!
我抬头,看见我爹、我娘、道士,还有举着锤子、满脸惊愕的小蓉,围在坑边!
他们身后,是几个拿着绳索、满脸横肉的家丁!
道士脸色铁青,指着我,声音都在抖:“你……你竟敢用血烧伪胎!坏我四十九年大计!”
我娘尖叫:“宝柱!我的宝柱怎么样了?”
她扑到瓮口往下看,正对上那个从阴影里缓缓抬起头的、宝柱脸庞的伪胎!
伪胎朝她咧嘴一笑,忽然伸长脖子,速度快如闪电,“啊呜”一口,咬住了我娘的鼻子!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我娘拼命挣扎,伪胎却像水蛭一样牢牢吸在她脸上,鲜血“噗嗤噗嗤”往下淌!
我爹吓傻了,想去拉,又不敢!
道士急忙掐诀念咒,可伪胎被我的血火烧伤了根本,此刻又被天光刺激,早已失控,根本不理他的咒语!
它松开我娘血肉模糊的脸,漆黑的眼睛转向道士,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道士吓得倒退三步,忽然一把抓过旁边还在发懵的小蓉,狠狠朝伪胎推去:“去!你是至亲!喂饱它!”
小蓉惊恐万状地跌向瓮口,手舞足蹈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我爹的衣角!
我爹想也不想,一脚踹在她心口!
“噗通!”小蓉惨叫着掉进了瓮里!
紧接着,瓮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小蓉短促尖利的哀嚎,很快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像是被血水呛住的声音!
伪胎暂时被小蓉的血肉吸引了注意力!
道士趁机掏出一把铜钱剑,咬破舌尖喷了口血在上面,剑身顿时泛起红光!
他纵身跳下土坑,铜钱剑狠狠刺向伪胎!
我爹则红着眼,抄起一根门闩,朝我劈头盖脸打来:“孽障!我杀了你!”
我转身就跑,冲出西厢房,在漆黑的后院拼命逃窜!
身后是我爹疯狂的追赶和咒骂声!
慌不择路,我竟跑到了弟弟宝柱的房外!
屋里亮着灯,宝柱的奶嬷嬷正搂着他,瑟瑟发抖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伪胎的根在瓮里被烧了,但它和真正的宝柱之间,肯定还有联系!
至亲之血能烧伪胎,那……宝柱自己的血呢?
我撞开门冲进去,在奶嬷嬷的惊叫声中,一把抓住睡得迷迷糊糊的宝柱,用尽最后力气,咬破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狠狠按在宝柱眉心!
又抓起桌上的剪纸小剪刀,在他指尖轻轻一刺!
宝柱“哇”地大哭起来,血珠渗出!
我的血,加上宝柱的血,混合在一起!
我蘸着混合的血,在宝柱额头上飞快画了一个从《替身秘录》角落看到的、连道士可能都没注意到的、歪歪扭扭的“破”字符!
这个符据说是最初被下咒的那位高人留下的唯一生门,专破此邪术!
符成瞬间,西厢房方向传来伪胎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了无数婴儿啼哭的尖啸!
紧接着是道士惊恐的大吼:“不——!!”
“轰!!!”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地面都震了震!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我瘫坐在地上,宝柱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的血符闪着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渐渐隐入皮肤。
天亮后,官府的人来了。
西厢房的土坑里,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仵作都吐了。
道士浑身干瘪,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蜷缩在角落,眼睛瞪得溜圆,早已断气。
伪胎不见了,只在瓮底留下一滩腥臭黏稠的黑水。
我娘脸上少了一大块肉,昏死过去。
我爹缩在墙角,疯了似的念叨:“富贵……儿子……我的富贵……”
二妹小蓉……只剩几缕头发和碎布,混在黑色的泥浆里。
而我,因为额头画着血符的宝柱死死抓着我的衣襟不放,加上奶嬷嬷作证我救了小少爷,官府暂且没为难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伪胎被宝柱的血符引动了最后的反噬,不仅吸干了道士的精血,还通过血脉里的联系,重创了我爹的神智,也让我娘伤势加重,没熬过三个月。
聂家的家产,一部分充公,一部分用于安置下人,剩下的,因为我成了宝柱唯一的依靠,阴差阳错落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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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了大宅,带着宝柱和几个忠仆搬到江南。
宝柱额头的血符印迹慢慢淡去,但他身体一直很弱,再也没了以前的健壮,智力也停留在六七岁的样子。
我知道,伪胎虽毁,但多年的“替身债”早已透支了他的根本。
他能活着,已是我用血符争来的最大运气。
至于我?
每晚子时,我左手被伪胎舌头卷过的地方,就会浮现出一圈青黑色的牙印,隐隐作痛。
我能感觉到,那些被焚烧的、未能彻底散去的怨魂,还残留着一丝执念,缠绕着我。
它们恨聂家,也恨我这个最终毁了它们“成神”之路的姐姐。
但我不怕。
我用聂家的钱,修桥铺路,广施粥饭,尽力弥补聂家祖上造的孽。
每做一件好事,手上的牙印就淡一分。
宝柱如今二十多了,心性还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