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人记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688 字 6个月前

这渴望让我口水直流,胃里像有火烧,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吴老爷身上那些鼓包和脓血!

我明白那是什么渴望了!

是钻进我身体里的“膏药”在渴望养分!渴望活物的血肉!

我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用疼痛对抗那可怕的欲望!

不能屈服!屈服了我就变成吴老爷那样的“膏人”了!

我在山神庙躲了七天,靠啃野果喝泉水度日,右臂的冰冷已经蔓延到肩膀,青黑色的瘀斑覆盖了半边胸膛!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总出现幻听,像是很多人在我脑子里窃窃私语,内容全是关于“饿”和“吃”!

第八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唯独右半边身体冰冷刺骨!

昏昏沉沉中,我仿佛看见我爷爷站在我面前,摇头叹气:“三儿啊……祖上的方子……是前朝一个炼丹的妖道留下的……那药泥……是用‘人膏’做的底子……混了尸油、怨骨灰……还有更邪门的东西……贴上就扯不下……膏吃人血肉……人靠膏续命……最后都变成不人不鬼的‘膏人’……膏人再找新肉……无穷无尽啊……”

我惊出一身冷汗,猛然清醒!

人膏!怨骨灰!尸油!

原来我家祖传的宝贝,是这么个邪门玩意儿!

而那罐药泥,根本不是药泥,是一个培养“膏种”的容器!吴老爷就是被“膏种”寄生,变成了膏人,又用我的膏药去害别人!

现在膏种钻进了我身体,我也要步他后尘了!

绝望像毒蛇啃噬我的心!

但郝三儿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就是有股子狠劲儿!

想把我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没门儿!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自己青黑冰冷的右臂,一个极其冒险、几乎是自杀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膏种怕“见底”,怕离开滋养它的药泥罐子太久……那如果,我把被寄生的这部分血肉,彻底剜掉呢?

没有药泥滋养,离体的膏种会不会死?

我知道这可能是异想天开,但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我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削膏药的小刀,在庙里捡了块石头,咬着牙,拼命磨刀!

刀刃磨得雪亮!

又找来干燥的柴草,用最后的火折子点燃一堆篝火!

把刀尖在火焰上反复烧灼,直到通红!

然后,我脱下上衣,露出青黑蔓延的右半边胸膛和肩膀,又找了一根木棍咬在嘴里!

没有麻药,没有帮手,只能硬扛!

我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默念:郝三啊郝三,今儿不是你把这块鬼肉剜了,就是你交代在这儿!拼了!

小主,

我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刀尖,狠狠对准右肩下方、青黑色区域边缘还算正常的皮肉,割了下去!

“嗤——!”

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伴随着白烟升起!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按进了骨头缝里!

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牙齿死死咬住木棍,牙龈都迸出了血!

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

我凭借一股悍勇之气,手竟然出奇地稳,沿着青黑色区域的边缘,一点点切割、剥离!

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被我割开的皮肉下面,根本不是正常的血肉组织!

而是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红色半透明的、胶冻状的物质!

这些胶冻里包裹着细细的、像是血管又像是根须的黑色丝线,还在微微搏动!

有些黑色丝线已经深深扎进了更下面的、颜色尚且正常的肌肉和骨骼里!

刀锋每割断一根,就有一股冰冷的、带着腥甜味的黑水溅出来,溅到旁边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一块腐蚀般的白痕!

剧痛、失血、还有那黑色物质散发出的、直冲脑门的恶臭,让我几度濒临崩溃!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割干净!全割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我终于将右肩连带一大片胸口、整条右臂上所有明显青黑、硬化、附着着黑色胶冻组织的皮肉,全部切割了下来!

那块被我割下的“肉”,足足有脸盆大小,掉在火堆旁的地上,竟然还在微微抽搐!

表面那些黑色胶冻疯狂蠕动,伸出无数细丝,试图重新连接我的身体或者抓住地面!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恐怖的“肉”踢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轰——!”

火焰猛地窜高,颜色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那块肉在火中剧烈挣扎、扭曲,发出“吱吱”的、像是千百只老鼠同时尖叫的刺耳声音!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合了腐肉、腥甜和焦臭的黑烟冲天而起!

黑烟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有吴老爷,有他的小厮,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他们无声地嘶吼着,最终在绿火中消散!

而我右肩的伤口处,喷涌的鲜血渐渐变成正常的红色,那股钻心的冰冷和麻痒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却属于活人的剧痛!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一户山民家里,是好心的猎户救了我。

我的右肩和胸膛留下了极其狰狞可怖的巨大疤痕,右臂也因伤势过重,肌肉萎缩,几乎废了。

但我活下来了。

膏种离体,又被阳火烧毁,我与那邪物的联系断了。

后来我偷偷回京打听,吴府早已荒废,据说一夜之间府中几十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后院发现大量粘稠发黑的污迹和一些破碎的衣物。

我的小院也被官府贴了封条,据说挖出了那口药泥罐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我知道,膏种或许暂时消失了,但那个妖道留下的方子,那用人膏怨骨炼药的法门,未必没有别的流传。

从此我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膏药这行当,用剩下的积蓄开了个小小的茶摊,了此残生。

只是每逢阴雨天,我右肩那巨大的伤疤就会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我,曾经离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膏人”有多近。

所以啊各位,街头巷尾那些号称包治百病、药到病除的偏方秘药,您可得留个心眼儿!

谁知道那黑乎乎的药膏底下,熬的究竟是草药,还是什么更吓人的玩意儿!

指不定啊,您贴上的不是药,是某个饿了几十年、正等着吃您血肉的祖宗呢!

得嘞,茶水凉了,我给各位续上!这故事讲得我老伤又疼了,得去后头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