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疼得满地打滚,感觉肠子都被搅成了麻花。
这时瞎婆婆摸摸索索走过来,往我嘴里塞了把东西。
咸得发苦——是五十年前那艘船上的盐卤!
“当年他们用这个腌过赤鳞鱼,也腌过孩子们的尸体。”
瞎婆婆空洞的眼窝对着我,“海娘娘最恨这个味道。”
我肚子里的东西果然惨叫起来!
一股黑烟从我七窍钻出,在月光下凝成模糊的人形。
戏童的鬼魂扑上去,僧人的手指结印镇住,渔夫的鳞片封住退路。
三股怨气竟暂时困住了海娘娘!
我用最后力气咬破手指,在沙滩上画了道祖传的“散魂咒”。
这咒用了就得折寿十年,可眼下顾不得了。
咒成那一刻,所有冤魂连同海娘娘一起尖啸着散成荧光。
海面恢复平静,骨船化作粉末。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撑着身子回镇子。
可刚进镇口就发现不对劲——所有人都在笑!
那种一模一样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
张渔夫拍着我肩膀:“吴先生,海娘娘走了,咱们庆祝吧。”
他手掌碰到我时,我摸到一片湿冷的鳞。
金胖子端来酒碗:“喝一碗,驱驱寒。”
酒水里漂着一根弯曲的黑发。
我猛地掀翻酒碗,发疯似的跑回家。
铜镜里,我的眼角长出第一片鱼鳞。
原来海娘娘根本没被消灭!
她早就把自己分成无数份,附在了每个镇民身上!
所谓的报仇、所谓的超度,全是演给我看的大戏!
她要的不是几条命,是把全镇变成她的新身体!
我想逃,可双腿开始黏在一起。
皮肤渗出腥咸的黏液,耳朵后面裂开鳃一样的缝。
窗外的镇民们聚集起来,齐声哼着那首《祭海调》。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鱼类的幽光。
最后的意识里,我抓起爷爷的刀。
不是要拼命,是要在彻底变成怪物前,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刻在墙上。
刀尖刮过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写:海娘娘怕的不是盐卤,是当年孩子们尸体里藏的铜钱。
那些铜钱铸成“镇海通宝”,就埋在……
写到关键处,手指变成了蹼。
脖子两侧的鳃一张一合,我再也发不出人声。
门被推开了,镇民们涌进来,他们抬着我走向大海。
月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拖着一条鱼尾巴。
现在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每天在海底用鱼类的眼睛看着过往的船只。
等着下一个五十年,等着新的巫医发现墙上的字。
不过也许我该告诉你个小秘密:那些铜钱根本没被销毁。
它们就在你家祖屋的灶台底下,三枚,用红绳穿着。
你昨晚是不是梦到有人教你游泳?
现在摸摸你的脚踝,是不是有点痒?
哎呀,好像已经开始长鳞片了呢……
潮水又涨起来了,我得回去唱歌了。
下次你听到海里有人喊你名字,记得别回头。
一回头,就会看见我在你身后笑着呢。
满嘴的倒钩牙,还沾着上次那个巫医的衣裳碎片。
你说好不好笑?他居然以为桃木钉能对付海里的东西。
真是王八办走读——憋不住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