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铛声,王小宝的抽搐渐渐停了。
他四肢着地,趴在那里,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死死瞪着我。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何方邪祟,在此作乱!再不现身,道爷打得你魂飞魄散!”我厉声喝道,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王小宝的嘴巴慢慢张大,越来越大,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
然后,从他那黑洞洞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稚嫩却充满恶意的哼唱声!
哼的是本地哄孩子睡觉的童谣,但调子扭曲诡异,词也变了:
“舂米忙,舂米忙,舂出血米香又香……爹爹吃,娘亲尝,吃干抹净好还账……还得清,还得明,拿你骨血来填瓮……”
伴随着哼唱,一股黑红色的、浓稠如糖浆的雾气,从他口鼻中缓缓飘了出来!
雾气在空中扭曲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肚兜的婴孩形状!
只是那婴孩没有脸,本该是脸蛋的位置,光滑一片,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出黑色涎水的嘴!
“米童鬼!”我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这玩意!
它一成形,屋子里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那没有脸的“头”转向我,明明没有眼睛,我却感到被无数道恶毒的视线死死锁住!
“嗬……端公……血……好血……”
它发出含糊的呓语,猛地朝我扑来,带起一阵腥风!
我早有准备,獬豸铜镜往前一照!
镜面遇邪,自动泛起一层朦胧清光,正打在米童鬼身上!
“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嚎,米童鬼身上被照到的地方,立刻像蜡烛一样融化,冒出更多黑红烟雾!
它猛地缩回,雾气变得淡了一些,显然受了伤。
但它凶性大发,不再冲我,反而化作一股阴风,直扑地上昏死过去的王小宝!
看那架势,竟是要鱼死网破,彻底吸干这孩子的精气!
“孽障敢尔!”我急了,救人拿钱,可不能让人死在我面前!
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红光。
我抢上前一步,剑尖直刺那团裹向王小宝的黑红雾气!
噗嗤!
像是刺进了一块腐败的猪油,手感腻滑又恶心。
雾气剧烈翻腾,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猛地从王小宝身上炸开,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久久不散。
地上,王小宝“哇”地吐出一大滩黑水,里面夹杂着许多未消化的、暗红色的米粒。
吐完之后,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子青灰死气退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昏昏睡去。
王善人扑过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收起家伙,心里却一点没轻松。
米童鬼是赶走了,但这玩意最是记仇,而且……它怎么会无缘无故缠上王小宝?
王善人千恩万谢,摆了一桌好菜,烫了热酒,非要留我过夜,等天亮雪小些再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善人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七爷,您真是活神仙!来,我敬您!干了!”
我跟他碰了一杯,装作随意问道,“王善人,你们家这宅子,风水有点特别啊,谁给看的?”
王善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早年请个游方道士看的,说这样聚财。”
“哦?”我夹了一筷子腊肉,“那道士,没让你们在家里埋点啥?比如……石臼什么的?”
哐当!
王善人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七……七爷,您……您怎么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冷笑一声,放下筷子,“我怎么知道?你儿子梦里都在舂米!米童鬼这玩意,不会凭空招来,必是有人用‘血米借运’的邪法,供奉了它!而那法坛的核心,就是一个常年浸血的石臼!”
我猛地逼视他,“说吧,石臼埋哪儿了?供奉了多久?借了多少不该借的运!”
王善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半晌,才惨然道,“在……在后院……假山底下……埋了……埋了快十年了……”
十年!
我头皮一阵发麻!
“你借了什么运?财运?官运?”
王善人摇头,眼神空洞,“不是我的运……是……是整个镇子的‘米运’……”
他断断续续交代了。
原来十年前,这镇子还是个穷山沟,种啥啥不行,尤其是稻米,年年歉收。
王善人那时还是个破落户,有一次在山里救了个受伤的怪人。
那怪人为了报恩,教了他这个“血米借运”的法子。
找一个枉死婴孩的骸骨,研磨成粉,混合处子血,浸泡一个石臼七七四十九天。
然后选个极阴之日,埋在宅子风水眼上,每月十五,用掺了自身指尖血的糯米供奉。
如此,便可窃取一地之“米运”,让自家粮仓满盈,顺带催旺其他财运。
作为代价,供奉者每十年,必须献上一个亲生童子的全部精气神,给那被禁锢在石臼中的婴灵,也就是“米童鬼”享用,否则反噬立至!
王善人鬼迷心窍照做了。
果然,从那以后,镇上别家稻田不是遭虫就是遇旱,唯独王家的田,年年丰收,谷粒饱满。
他也借此发家,成了首富,还博了个“善人”名头。
眼看十年之期快到,米童鬼索要“供品”,他才慌了神,儿子也开始出现异状。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王善人捶胸顿足,也不知是后悔还是害怕。
我听得怒火中烧,怪不得这宅子阴气这么重,怪不得镇子这些年光景不好!
这是损了整个镇子的根基,肥了他一家!
“带我去!把那祸根挖出来!”我揪起王善人。
深夜,后院假山旁。
王善人指了个位置,我俩拿着铁锹,开始挖。
雪混着泥土,越挖越深。
挖到差不多一人深的时候,铁锹“铛”一声,碰到了硬物。
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黑沉沉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石臼。
石臼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咒,早已被暗红色的污渍浸透,散发出比厢房里浓烈十倍的甜腥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