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脑袋一点点转过来,大红喜服的领口里,露出一截僵硬的脖颈。
她嘴唇没动,喉咙里却挤出尖细的、像指甲刮瓷片的声音:“你……画得……不像……”
我两腿发软,想喊,嗓子眼儿却被棉花堵住了似的。
女尸慢慢坐起身,抬起一只涂满蔻丹的手,指着墙上空白处:“我……在那儿……”
我顺着她手指望去,空墙上啥也没有。
再回头,床上竟空空如也!那女尸不见了!
油灯的火苗“噗”地爆了个灯花,屋子里骤然暗了几分。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眼角余光瞥见墙边立着个红影——正是那女尸,面朝着墙,一动不动!
小主,
她缓缓抬起手臂,竟然伸进了墙壁里,像插进豆腐一样轻松!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往墙里融,喜服的红渐渐洇进白墙,变成一片淡淡的污渍。
我头皮炸开,终于找回声音,鬼哭狼嚎地拉开门栓冲出去。
廊下那些白纸灯笼不知何时全亮了,灯笼纸上映出许多晃动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做着诡异的动作——有的在梳头,有的在踱步,有的甚至面对面似在交谈!
可廊下明明空无一人!
老嬷嬷从阴影里闪出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惊着画师了?莫怕,那是我家大小姐,性子顽皮,爱逗弄生人。”
我牙齿打架:“她、她钻墙里了!”
“钻墙?”老嬷嬷咯咯笑起来,笑声又干又涩,“那是回画里去了——墙上那幅《仕女游春图》,就是大小姐生前最爱的画像。”
我猛然想起,那面墙上确实挂着一幅古画,方才竟没留意!
“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是鬼?”我腿肚子转筋,几乎瘫坐在地。
老嬷嬷不答,只朝长廊尽头努努嘴:“老爷夫人等着看画呢,画师,请吧。”
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灰衣小厮,一左一右架起我,脚不沾地往正厅拖。
正厅里灯火通明,上首坐着一位穿褐色绸褂的老爷,一位戴珠翠的夫人,两人皆是面色蜡黄,眼神呆滞,像庙里涂了彩的泥塑。
老爷接过我那张未画完的肖像,仔细端详,忽然勃然大怒,把画纸揉成一团摔在我脸上!
“混账!这画的是谁?这不是我女儿!”
夫人也尖声附和:“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全都不像!”
我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小、小姐就长那样啊……”
“放屁!”老爷猛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女儿不长那样!我女儿在画里!在画里!”
他疯狂地指着四壁,我这才看清,这厅堂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像,男女老少都有,每张脸都栩栩如生,可眼神全都空洞得吓人!
夫人踉跄着扑到一幅少年画像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画中人的脸:“这才是我儿……这才是……”
她忽然扭头瞪我,眼珠子凸出来:“你不是画师吗?你把我的孩子画活了还给我!还给我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明白了——这家人根本不是要给死人画像,他们是把我当成了能“画活人”的术士!
这些墙上的画像,恐怕都是他们死去的亲人!
他们想让我把鬼魂从画里“画”到阳世来!
“我不会……我只是个普通画师……”我几乎哭出来。
老爷和夫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极端失望的神色,那失望迅速扭曲成怨毒。
“没用,又是一个没用的。”老爷喃喃自语,朝老嬷嬷挥挥手,“老规矩,处理了吧。”
老嬷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牙:“正好,后园那幅《仆役献茶图》旧了,该换个新人了。”
两个小厮又架起我,往后园拖去。
我拼命挣扎,瞥见廊下一盏灯笼,灯笼纸上映出的人影,竟然在朝我招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