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飞魄散,掏出匕首胡乱挥舞,砍断几根触须,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黏液。
更多的触须涌来。
危急关头,我瞥见那干尸手中的黑牌,忽然福至心灵,掏出羊皮册子,狠狠砸向黑牌!
“铛!”
册子与黑牌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暗红触须齐齐一滞。
那重叠的声音发出痛苦的嘶吼:“……契……书……不……可……”
趁此机会,我连滚带爬冲出岩洞,头也不回地逃离望海崖。
回到破观,我惊魂未定。
老道听了我的经历,沉吟道:“看来,每个地方都镇着一个‘债主’,或者叫‘血孽’。册子是契约,黑牌是镇物。你拿了册子,就有了‘契约’,那些‘债主’就想让你接替镇守。但你并非自愿缔约,所以它们无法完全控制你,只能用‘引子’慢慢侵蚀,逼你就范。”
“我该怎么办?一个个地方闯过去?”我绝望道。
“或许……”老道目光闪烁,“还有一个法子。毁掉册子,断绝‘契约’。”
“可册子毁不掉!”
“寻常法子当然毁不掉。”老道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晶莹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粉末,“这是‘雷击木心粉’,至阳至刚,专破阴邪契约。但用此物,需以你自身精血为引,涂抹册上,再引天雷之火焚烧。过程凶险,你可能会被反噬,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被‘契约’另一头的‘债主’们,拉入血海,永世沉沦。”老道直视我,“你敢赌吗?”
我看着掌心已经蔓延到手腕的红丝,感受着那无休止的灼痛和噩梦的折磨。
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我点头。
老道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破观后山摆下简单的法坛。
我将羊皮册子放在坛心,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册子上。
鲜血迅速被羊皮吸收,册子上那些暗红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发出“嘶嘶”的轻响,腥甜气大作。
老道将“雷击木心粉”均匀撒在册子上。
粉末接触册子的瞬间,“噼啪”爆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天上乌云开始聚集,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老道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指向册子。
“以血为引,以契为媒,雷火降临,破!”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山头一棵古树!
古树燃起熊熊大火,火焰竟是诡异的青白色!
老道剑尖一引,一股青白火焰如龙般从树冠分离,俯冲而下,直奔法坛上的羊皮册子!
火焰将册子彻底吞没。
册子在火焰中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同时惨叫的嘶鸣!
我掌心的红点瞬间爆发出剧痛,红丝像烧红的铁丝,向手臂急速蔓延!
我眼前发黑,耳边充斥着海浪声、哀嚎声、还有那个重叠的声音愤怒的咆哮:“……背……契……者……永……堕……”
青白火焰越烧越旺,册子开始卷曲、焦黑。
我浑身剧痛,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从身体里扯出去,拖向那片无尽的血海。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老道猛地将桃木剑插进土里,咬破手指,在剑身画了个血符,厉声喝道:“尘归尘,土归土!阳世非汝居,血债至此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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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羊皮册子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
那些碎片在空中就化为灰烬。
我掌心的红点和红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退,最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铜钱大小的暗红色疤痕。
剧痛和幻听瞬间消失。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湿透。
老道也累得虚脱,拄着剑喘息:“成了……契约已毁……但印记还在……你此生,怕是再难摆脱这‘血孽’的标记了……”
我看着他,又看看掌心那个再也去不掉的疤,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一个收钱买命的杀手,最后却被一笔诡异的“血债”缠上,差点成了镇压邪物的“容器”。
黑绸瘦子,吴守仁,还有册子上记载的那些地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老道说,可能是某个古老的邪教仪式,或者某种汇聚世间“血孽”的诡异存在在挑选“看守者”。
真相或许永远石沉大海。
但我知道,从那晚起,我再也拿不起刀了。
不是手抖,是每次看到利器,掌心的疤痕就会隐隐作痛,眼前会闪过那片暗红的血海,和那些苍白的、胸口有洞的人影。
我用剩下的银子,买了艘小渔船,在海上飘荡。
离人群越远,掌心的疤就越安静。
只是每逢雷雨夜,疤痕会微微发烫,梦里偶尔还会听到海浪声。
我的故事讲完了。
爷台,您要是走夜路,碰见个掌心有奇怪疤痕的人,离远点。
要是接了不明不白的买卖,掂量掂量,那钱袋子里装的,究竟是银子,还是……买你下辈子的“血契”。
这世上的债,金银还得清。
可有些债,沾了血,烙了印,那就是几辈子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迟早把你拖进看不见底的腥红深渊里。
您啊,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