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阎罗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947 字 6个月前

哎呦喂,各位爷们儿婶子们,都往这儿凑凑,给捧个人场!今儿个咱不讲王公贵胄,单表一表我们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您瞧我这一身破烂,对喽,咱就是个要饭的,江湖人称“狗鼻子阿七”!为啥叫这名儿?嘿,不是我吹,隔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哪家馆子倒了馊水!

可万万没想到啊,就我这身讨饭的本事,差点儿把我自己送进阎王殿,烩成了一锅人肉羹!

话说那是崇祯年间,京城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我白天在街上溜达,夜里就窝在城西烂棺材铺后头的草棚里。

同住的还有个老瘸子,姓胡,我们叫他胡秃子,因为他头上没毛,油光锃亮能照见人影儿!

胡秃子以前是个厨子,后来得罪了东家被挑了脚筋,只能跟我搭伙。

那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晒死人。

我正蜷在墙角打盹,一股子香味儿直往我鼻眼里钻!

那香味儿邪门得很,像炖得稀烂的肘子肉,又混着点儿药膳的甘苦,还有一丝丝……我说不上来,像刚剥开的生鸡蛋那股腥气,可又勾得人肚子里馋虫造反!

我顺着味儿摸过去,拐进一条平时压根没人走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堆着些破烂家什,味儿就是从一口半掩的破水缸里飘出来的。

我凑过去一瞧,缸里沉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

四下没人,我伸手就给捞了出来。

打开油纸,里头是好几块酱红色的肉,炖得透烂,颤巍巍的,还冒着些许热气儿!

肉块切得方正,浓稠的酱汁裹着,香味一个劲儿往我天灵盖上冲!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琢磨,这他娘的是哪个败家子,这么好的肉乱扔?

管他呢,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我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我的亲娘祖宗!

那肉一入口就化了,咸香里透着说不出的鲜甜,比我偷吃过的最好的酒楼席面还美!

可嚼着嚼着,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这肉的纹理……太细了,细得不像是猪羊,倒有点像……有点像鸡胸脯,可又比鸡肉更嫩,嫩得有点儿脆生生!

我也没多想,风卷残云把几块肉全下了肚,连油纸都舔得干干净净。

舔完我才发现,油纸反面好像用炭条画了些什么弯弯曲曲的线,像地图,又像符咒。

我随手把纸塞进怀里,美滋滋地回了草棚。

胡秃子正躺在那儿哼哼,见我回来,鼻子像狗似的耸了耸。

“阿七,你他娘的捡到宝了?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

我得意地一抹嘴:“佛曰,不可说!”

胡秃子撇撇嘴,翻过身去。

到了晚上,出怪事了。

先是觉得肚子暖烘烘的,不像吃饱了,倒像揣了个小火炉。

接着耳朵里嗡嗡响,能听见隔着一整条街的野狗打架声,连胡秃子肚子里咕噜叫唤都一清二楚!

最邪门的是鼻子,原先能闻三条街,现在他娘的十里地外的酱菜园子什么味儿,我都闻得真真儿的!

我推醒胡秃子:“胡秃子,我耳朵和鼻子出毛病了!”

胡秃子迷迷瞪瞪一睁眼,借着月光瞅我,突然“嗷”一嗓子,从破席子上弹起来,脑袋“咚”地撞到棚顶!

“你……你眼睛!你眼睛怎么了!”

我赶紧摸脸,眼睛怎么啦?不疼不痒啊。

胡秃子连滚带爬摸出半块破铜镜,哆嗦着递给我。

我对着月光一照,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的眼珠子,在黑暗里居然冒着两点极淡的、绿莹莹的光,活像夜猫子的眼睛!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更吓人的来了。

我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就从我们草棚外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传来!

那气味里夹杂着腐烂的酸臭和新鲜的血气,混在一起,冲得我脑仁针扎似的疼!

“外头……有东西!”我压低声音,汗毛全竖起来了。

胡秃子吓得缩成一团,秃头上全是冷汗。

我扒着棚子的破缝往外看,月光地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厚棉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向我们的草棚,一动不动。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人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忽然慢慢抬起一只手,朝我们招了招。

那手的颜色在月光下惨白惨白,手指头奇长,关节都像是反着长的!

招了几下,那人影一转身,像飘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一走,那恐怖的腥甜味也淡了些。

我和胡秃子瘫在地上,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阿七……你他娘的到底吃了什么?”胡秃子上下牙打架,咯咯作响。

我猛地想起怀里那张油纸,赶紧掏出来。

就着月光,我们俩脑袋凑在一起看。

纸上画的果然是弯弯曲曲的线条,中间标着个小叉,看起来像是城西这片的地形,可又有些地方对不上。

线条旁边还有些鬼画符一样的小字,我一个也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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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秃子盯着那些字,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白得跟死人一样。

“这……这是‘鬼厨’的食引子!”胡秃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在宫里……听老太监讲过!前朝有帮子邪厨,专做‘阴膳’,用的都不是阳间的料!这纸是引路的,你吃了他们的‘饵’,就成了他们锅里的‘料’了!那绿眼睛,就是被标记上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那……那刚才外面……”

“那是来‘看货’的!”胡秃子都快哭出来了,“他们隔段时间就来闻闻味儿,看看‘料’养得怎么样了!等时候一到,就来抓你下锅!”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从嗓子眼到肠子都开始往外冒寒气。

合着我今天吃的,是他娘的催命符!

“不行!我不能坐这儿等死!”我蹭地站起来,“胡秃子,这图上画的到底是哪儿?他们老巢在哪儿?咱得去弄明白!”

胡秃子指着图上一个画着古怪圆圈的地方:“这儿,这好像是……城西老砖窑!早就废了几十年了!”

对,砖窑!那地方偏僻,平时鬼都不去!

我把心一横,从棚子角摸出半截生锈的柴刀别在腰里。

“胡秃子,我今晚就去探探!要是天亮我没回来,你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胡秃子一把拉住我,秃头上青筋直蹦:“你疯啦!去送死啊!”

“不去也是死!”我甩开他,“拼一把,说不定阎王爷嫌我肉酸,不收呢!”

趁着半夜,我溜出草棚,凭着图上模糊的标记和鼻子底下这突然灵敏得吓人的嗅觉,往城西摸去。

越靠近砖窑,那股子腥甜味就越浓,浓得化不开,像一条冰冷的舌头在我脸上舔来舔去!

还夹杂着别的味道,有檀香,有醋,有蜜糖,还有一种烧焦毛发似的糊臭,全都搅在一起,熏得我直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