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砖窑在一片野坟地边上,残垣断壁,黑咕隆咚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我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头,仔细观察。
窑口隐约有火光透出来,还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有人在里面用力剁着什么东西。
我猫着腰,借着废墟的阴影,一点点挪到窑洞侧面一个塌了一半的窗户底下。
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往里瞧。
这一瞧,我差点把心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窑洞里面被改造成了厨房的模样,砌着巨大的灶台,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厨具。
三个穿着油腻腻白袍子的人正在忙碌,他们都戴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眼睛。
灶台上烧着一口比我人还高的大铁锅,锅里热气腾腾,翻滚着粘稠的、黑红色的汤汁。
一个瘦高个正用一把大铁锹似的东西在锅里搅拌,每搅一下,就带上来一些白生生的、圆圆的东西,在汤汁里沉浮。
我看清了,那是一个个被煮得肿胀的人头!
有的眼睛还半睁着,有的头发黏在头皮上!
锅沿边还搭着半截胳膊,手指头已经煮烂了,露出森白的骨头!
另一个矮胖子正在砧板上剁着什么,那“咚咚”声就是他弄出来的。
砧板上堆着一大滩红白相间的肉泥,旁边扔着几根被剃干净的长骨头,看形状,分明是人的腿骨!
第三个是个驼背,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冒着寒气的瓦罐里,用长筷子夹出一些灰白色的、像脑花又像豆腐的东西,一块块摆进青花瓷盘里。
我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那些肉直往上顶,我拼命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这时,那个搅拌锅的瘦高个停下了动作,掀开面罩一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惨白浮肿,嘴唇却是乌黑乌黑的。
“嗯……‘醒味料’的香气飘过来了,看来那‘活引’养得不错,再有一晚,滋味就该渗到骨髓里了。”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石头。
矮胖子停下刀,嘿嘿怪笑:“大哥,这次可是个年轻的,筋道!回头脊骨那段归我,敲骨吸髓,最是美味!”
驼背细声细气地接话:“脑子……脑子留给我,用冰镇着生吃,滑嫩……”
我听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他们说的“活引”肯定就是我!
我正要悄悄退走,脚底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砖!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窑洞里的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六只眼睛瞬间锁定了我藏身的窗户!
“谁!”瘦高个一声厉喝!
我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只听身后窑洞里一阵乒乓乱响,夹杂着尖锐的呼哨声!
我拼命往野地里跑,可我对这附近不熟,天黑得像墨汁,深一脚浅一脚。
鼻子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还混上了那三个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多种香料和血腥的恶臭!
他们追出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那片野坟地。
坟头累累,荒草没膝,我被绊倒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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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三个白影已经追到了坟地边缘,呈扇形包抄过来,动作僵硬却又迅捷,像三只成了精的白纸人!
眼看就要被追上,我瞥见不远处有个塌了半边的旧坟,棺材板都露出来了。
情急之下,我连滚带爬钻进了那个破棺材和坟坑之间的缝隙里,紧紧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坟坑周围徘徊。
那浓烈的恶臭几乎要把我熏晕过去。
“跑哪儿去了?”矮胖子的声音近在咫尺,“明明味儿到这儿最浓!”
“肯定就在附近。”瘦高个的声音冷得像冰,“‘醒味料’的味道,三里地内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分头找!抓活的,‘活引’死了就不鲜了!”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忽然,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猛地从棺材板的破洞伸了进来,就在我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胡乱摸索!
长长的、乌黑的指甲几乎划到我的鼻尖!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一动不敢动。
那只手摸索了一阵,缩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稍微松了口气,可马上又提起心来——我闻到自己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奇异的香气!
就是早上吃的那肉的味道,现在从我毛孔里往外渗,混着汗味,在这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他娘的就是“醒味料”的味儿!我在他们眼里,就跟黑夜里的灯笼一样亮!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等了一会儿,听外面似乎没了动静,才敢慢慢往外爬。
刚爬出坟坑,一抬头,差点魂飞魄散!
那个驼背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坟坑边,低着头,面罩下一双死鱼眼正死死盯着我!
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带钩的剔骨刀!
“找到啦!”驼背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一刀就扎了下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刀尖擦着我的耳朵钉进土里!
我连滚带爬起身就跑,驼背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叫。
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小河沟。
我也顾不得深浅,“扑通”就跳了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一下子淹没到胸口。
奇怪的是,河水一泡,身上那股奇异的香气竟然瞬间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水能隔味!
我赶紧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鼻子以上在外面,顺着河沟往下游漂。
岸上传来驼背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他似乎失去了我的气味,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岸边乱转。
我憋着气,顺水漂了不知道多远,直到彻底听不见驼背的声音,才敢爬上岸。
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但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我得回去找胡秃子,那张图还在我身上,得问清楚这“鬼厨”到底还有什么门道!
等我像只落汤鸡一样溜回草棚,天都快亮了。
胡秃子没睡,正坐立不安,见我回来,差点哭出来。
“我的祖宗!你还活着!”
我把遭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掏出那张被水泡得有些模糊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