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阴阳聘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084 字 6个月前

各位看官,今儿咱们不扯那些市井巷尾的闲篇儿,咱把调门拔高点儿,说说那天地脊梁、万山祖庭的昆仑山!

都说昆仑山是神仙地界,可神仙眼皮子底下,那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才真叫一个渗入骨髓!

鄙人吴阿大,在昆仑山北麓守了三十年山道,今儿就扒开这身老羊皮袄,给诸位亮亮咱心口上那道陈年鬼疤!

那年月啊,是前清光绪年间,世道乱,山上更不太平。

我守着“鹰愁涧”那段最险的栈道,挣几个辛苦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都说守山人命硬克亲,我信,我爹我爷都死在这条道上,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找全。

我早琢磨透了,这辈子就跟着山风做伴,等着哪天一脚踩空,去见祖宗。

变故出在一个能把石头冻裂的腊月夜里。

那晚风雪嚎得跟一万头老狼哭丧似的,我缩在石头垒的小窝棚里,就着羊油灯补皮袜子。

忽然,那嗷嗷的风声里,硬生生挤进来一阵调子!

是喜乐!唢呐吹的喜乐!可那调子飘在风雪里,一点儿喜庆味儿没有,反而尖利扭曲,像用冰锥子刮人天灵盖!

我汗毛“唰”一下全站起来了!这鬼地方,这鬼天气,谁家娶亲?嫌祖宗坟头草长得不够高?

我抄起墙角的猎叉,小心翼翼挪到窝棚那条破木板门边,扒着缝隙往外瞅。

这一瞅,我手里的猎叉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白茫茫的风雪中,影影绰绰飘来一队人影!

真他娘的是迎亲队伍!

前面四个“人”穿着大红衣裳,抬着一顶纸糊似的白轿子,走得轻飘飘,脚好像不沾地。

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可那调子就是从他们那儿出来的,调子钻进耳朵,冻得我脑仁生疼。

最前面是个穿黑袍的瘦高个儿,举着个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子是幽蓝幽蓝的,照得周围飞舞的雪花都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队伍就这么悄没声儿地穿过栈道,朝着鹰愁涧深处去了。

我头皮发麻,手脚冰凉,知道这是撞见“阴兵娶亲”了!老辈人讲过,这昆仑山是天地枢纽,有些地方阴阳混乱,死人的规矩比活人大!遇见了得赶紧躲,冲撞了,魂魄都得被勾去填山眼!

我屏住呼吸,盼着这鬼队伍赶紧过去。

可那顶白轿子经过我窝棚时,轿帘子忽然被风吹开一角。

就那么一刹那,我瞥见里头坐着个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一身嫁衣红得像血。

她好像……好像微微侧过头,隔着盖头和风雪,“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一激灵,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是害怕,是……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口猛地一揪。

队伍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那诡异的喜乐也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依旧鬼哭狼嚎。

我缩回炕上,裹紧皮袄,却觉得比刚才更冷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也在那队伍里,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胸口还戴着朵惨白的大花。

那顶白轿子就停在面前,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伸出来,轻轻搭在我手上,冷得跟冰坨子一样。

第二天天放晴,我犹豫半天,还是扛着猎叉,顺着昨晚那队“人”的踪迹,往鹰愁涧深处摸去。

雪地上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有!

可我就是鬼使神差地往里走,一直走到涧底一个从没敢深入的冰窟前。

冰窟口,静静地放着一只绣鞋,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崭新崭新的,在雪地里扎眼得厉害。

我捡起那只绣鞋,入手冰凉,却隐约觉得鞋子上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香气,像雪水泡过的梅花。

“谁的鞋落这儿了?”我嘀咕一句,正准备扔下,忽然发现冰窟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壮着胆子钻进冰窟,往里走了十几步,我猛地刹住脚,差点叫出声!

冰窟深处,天然形成的冰台上,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身边还放着另一只红绣鞋。

正是昨晚轿子里那个新娘!

我吓得魂飞天外,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那新娘子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盖头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冰碴子气的叹息:“冷……好冷……”

我的娘哎!这是个活的?还是……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杵在原地像个冰柱子。

那新娘子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掀开盖头,又无力地垂下。

“救……救我……”声音气若游丝,直往人耳朵眼儿里钻,带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我吴阿大活了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心肠早跟山石头一样硬了。

可不知怎么的,听着这声音,看着冰台上那抹刺眼的红,再摸摸怀里那只冰凉的红绣鞋,我那山石头心肠,裂了道缝儿。

“你……你是人是鬼?”我哆嗦着问,声音在冰窟里带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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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我好像睡了很久……”盖头下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了些,“只记得……他们要拿我配阴婚……我不愿……逃到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配阴婚?逃婚?

我心里那点警惕被好奇心冲淡了些。

这荒山野岭,一个弱女子,穿成这样躺在冰窟里,不是被逼到绝路是啥?

我慢慢挪过去,隔着两三步远:“你……你能起来不?我送你下山?”

“我……动不了……”新娘子的声音带了哭腔,“身子僵了……劳烦……劳烦大哥背我一段……”

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一咬牙,走过去,笨手笨脚地把她扶起来,背到背上。

身子轻得吓人,像背着一捆干柴,而且隔着厚厚的皮袄,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一股子透骨的冰凉,冻得我直打哆嗦。

那红盖头在我脖颈边晃荡,那股子梅花冷香更清晰了。

我不敢多留,背着她急匆匆出了冰窟,一口气跑回我的窝棚。

把她放在我那张破木板床上,盖上皮袄,我又生起火塘。

忙活完,我才想起,她脸上还盖着盖头呢。

“姑娘,你这盖头……能摘了吗?”我搓着手,有些尴尬。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皮袄下伸出来,轻轻抓住了盖头的一角。

然后,慢慢地,掀了开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

我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女人!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嘴唇却带着一点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