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里水将开未开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与何家压抑的余怒和徐家短暂的宁静截然不同,秦淮如家此刻的气氛,沉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粘稠闷热的空气,几乎凝滞不动,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屋子中央,昏黄的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
非但没能驱散屋里的阴霾,反而将那些简陋家具投下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巨大,更添了几分鬼祟和压抑。
秦淮如没像往常那样一回来就手脚麻利地张罗晚饭。
此时的秦淮如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那张唯一像样的、掉了漆的木头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脸色是那种失血般的苍白,秦淮如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冰冷的怒火、巨大的失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秦淮如就那么坐着,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地钉在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一小块凸起泥巴的棒梗身上。
那目光,沉重得让空气都凝固了。
棒梗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棒梗不敢抬头,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死死咬着下嘴唇,棒梗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手指头在裤缝边上抠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里屋的炕上,贾张氏盘腿坐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眼皮耷拉着,仿佛入定。
可手上的小动作暴露了贾张氏内心的不平静,她不敢看堂屋,更不敢像往常那样跳出来护着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