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金光自下方疾射而起,狠狠撞向蓝狼!刹那间,雷霆炸响,金光、白光、蓝芒疯狂交织,爆裂的气劲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冲击,刺得人眼花缭乱。
“轰!”
蓝狼被一股巨力击飞,庞大的身躯砸向另一侧山坡,滚落时压垮大片林木,烟尘腾起。而它原先所立之处,在一团炽白光华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十数道人影正从山巅之后狂奔而出!
“有人!是道长他们吗?”常元昊心猛地一跳,不由上前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群逃遁的身影。
然而,那十几人四周的景象更令人头皮发麻——黑压压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如潮水般从两侧、从山石缝隙、从四面八方涌出,蠕动着、嘶吼着,疯狂扑向那小小的队伍。地底的轰鸣与妖物尖利的嘶吼混杂在一起,顺着风传来,令人骨髓发寒。
就在妖潮即将吞没那十几人的刹那,他们周围骤然金光大盛!一条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金线凭空闪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梭环绕,竟在瞬息间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将众人护在其中。冲在最前的妖物触及金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雪遇沸汤般溃散成灰!
可后续的妖物毫无惧意,依旧前仆后继,层层涌上,那金网光芒明灭,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我的天……”城楼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常元昊更是心神俱震,脱口喊道:“是道长!一定是他们!”
廖怀谦眉头早已拧成死结,死死盯着那如黑色潮水般涌动、几乎覆盖了小半面山坡的妖群,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赤骸妖!”
一旁的严县令努力眯起昏花的老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蠕动黑影,急道:“什么?廖都尉,你看清了?真是那些东西?”
钱刺史面色惨白,声音发干:“是他们……玄阳子道长一行。可……怎会有如此之多?!”
廖怀谦不再有丝毫犹豫,看着那令人绝望的妖物狂潮正紧咬着那支渺小的队伍,朝着上津城方向涌来,他猛地转身,声如雷霆炸响在死寂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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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备战!!弓弩手就位!擂木滚石准备!刀盾手上前!快!!!”
最后的“快”字,带着撕裂般的焦急。城头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号令声、弓弦拉动声混作一团,冰冷的杀意在火光与远山的惨淡光芒中,凛然升腾。
战鼓猛然擂响,咚咚声沉重急促,瞬间撕破了压抑的寂静。整个城墙如同被惊醒的巨兽,骤然进入紧绷的临战状态。弓弩手抢上垛口,弩机卡榫的轻响连成一片;刀盾手列阵于后,盾牌重重顿地;力士们将擂木滚石推至预定位置,粗重的喘息混在鼓声里。
所有人的目光,却仍死死钉在远方。
那支被漆黑妖潮疯狂追赶的小队,在众人眼中是如此渺小,却又牵动着每一根心弦。他们拼死奔逃,时而可见金光迸发,将迫近的妖物撕碎,可那点光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涌动中,犹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没。
“快啊……再快些……”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近乎祈祷的低语。
须臾之后,小队的身影没入一片较为茂密的山林之后,从城楼视角再难直接看见。只能偶尔瞥见林梢之上,有金光或白光猛地炸亮一瞬,旋即又被黑暗吞没。而天空中那道不知来源的、时而游走时而停滞的白光,依旧无情地映照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咔嚓——哗啦——!”
山林中,树木被巨力撞断、摧折的爆裂声,混杂着赤骸妖那永无止境的、潮水般的嘶吼,以及大地沉闷的轰鸣,一阵阵随风传来。每一声脆响,都像鞭子抽在城头众人的心上。
看不见了。偏偏在这最揪心的时刻,什么也看不清了。
只有声音——毁灭的声音,追逐的声音,绝望的声音——如同无形的触手,从数里外的山野蔓延过来,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那种感觉,仿佛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又悬在半空,无处着落,憋闷、绞痛,伴随着无能为力的焦灼。
常元昊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垛口砖石,指节青白。他瞪大眼睛,试图穿透那片黑暗的林地,看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向。可除了闪烁不定、意义不明的光芒,和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声浪,他一无所获。
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道长他们能否冲出来?还有多少人活着?
每一个问题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心头。他心急如焚,额角青筋跳动,却只能站在这里,隔着漫长的距离,做一个被动而焦灼的旁观者。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不仅仅是常元昊。城楼上,每一个士兵,每一位将领,甚至钱刺史、严县令,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苍白而僵硬。那如海潮般涌来的嘶吼与轰鸣,不仅冲击着耳膜,更仿佛直接攥住了他们的灵魂,让心口一阵阵发空、发慌,像是缺了最重要的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时间,在等待与未知的恐惧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瞬,都像是钝刀割肉。
忽然,远山传来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尖利疯狂!那些赤骸妖仿佛被彻底激怒,又或是收到了某种号令,不再只是追逐,而是如同黑色的海啸,以更加狂暴凶猛的姿态,朝着小队隐匿的山林处发起了决死般的扑击!
“轰——咔嚓!!!”
成片的林木在妖群的冲击下爆裂、倾倒,声响震耳欲聋。视野中,那黑压压的妖群几乎完全淹没了那片区域,连天空中那道游走的白光,也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骤然笼罩,只从蠕动的妖物缝隙间,透出些许微弱而扭曲的光亮。
常元昊浑身剧震,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前探,上半身几乎要扑出垛口,一颗心疯狂擂动着,已然堵到了嗓子眼,窒息般的恐惧攫住了他。
难道……
就在这绝望仿佛要凝成实质的刹那——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猛然自那“黑布”的中心爆发开来!光芒之盛,竟瞬间驱散了周遭大片黑暗。紧接着,那金光并非散射,而是凝作两道无比厚重、璀璨的光之墙壁,如同神话中分开红海的巨力,向着两侧的山林悍然推去!
“吼——!!!”
触及金墙的妖群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如同被无形巨浪拍中的蚁群,瞬间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向两侧,硬生生在漆黑的妖潮中,犁出了一条通道!
那支几乎被淹没的小队,身影重新出现,并且再次移动起来!他们沿着金光开辟的通道,拼命向前狂奔!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加油跑啊!”
“快!再快一点!”
城头上,死寂被打破,士兵们情不自禁地挥拳呐喊,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嘶哑。常元昊更是用拳头重重捶打着冰冷的城垛,每一次捶击都伴随着从胸腔迸发出的低吼:“快!快!快!”
小队的身影在金光通道中越来越清晰,那十几人似乎都还在,依旧在夺命狂奔。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山林边缘,踏入相对开阔地带时——
小主,
异变再生!
原本充斥天地的地动轰鸣、妖物嘶吼、树木爆裂声,竟在刹那间齐齐消失!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追击的妖群,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它们不再嘶吼,不再前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无数点猩红的目光,冰冷地聚焦在那支奔逃的小队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静止,比先前的狂暴更让人心悸。城楼上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与不安如冰水漫上脊背。
天空中那道白光映照下来,在妖群边缘的昏暗处,众人模糊看到,妖群深处,缓缓走出了两骑。
一骑,正是方才那头硕大蓝狼,它此刻显得有些萎靡,但凶威犹在。另一骑,赫然是一头同样身形巨硕、通体漆黑的腐尸黑狼!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蓝狼的背上,竟骑着一个人影!人影在蓝狼背上,与巨狼相比显得渺小,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蓝狼载着那人,向前小跑了几步,似乎想要逼近小队。然而,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凝实如乳酪的白光,骤然拦在了它的去路之前。
蓝狼背上的骑手似乎被激怒,抬手间,掌心已有刺目雷光开始凝聚蓄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嚓——!!!”
那团拦路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行爆裂开来!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厉响!爆开的并非气浪,而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扇形扩散的毁灭性能量白光!
白光过处,一切皆化为虚无。
首当其冲的蓝狼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巨大的身躯就像被无形巨锤轰中,打着旋儿倒飞出去,瞬间没入后方深沉的黑暗,不知死活。白光如镰刀般扫过侧后方的黑狼,那黑狼甚至来不及反应,在白光中彻底湮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物体,从半空无力地坠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而扇形白光扫过的路径上,那些赤骸妖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直至白光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逆转,让整个妖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与骚动。幸存的赤骸妖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不可抗拒的毁灭威胁,不再有任何犹豫,如退潮般向后疯狂逃窜,嘶吼声迅速远去,大地的轰鸣也渐渐平息。
那片刚刚还如同炼狱的山野,转眼间竟安静下来,只余枯萎的残木偶尔发出噼啪轻响,以及空中那团白光洒下的清冷光辉。
白光下,那支小队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绝处逢生、强敌瞬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彼此搀扶着,喘息剧烈,身影在光影中摇曳。
仅仅过了片刻——
仿佛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力竭瘫倒在地,连保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门!快开城门!”廖怀谦的吼声惊醒了所有人,他猛地转身,对城下厉喝,“备马!举火!随我出城接应!快!”
沉重的城门再次轰然洞开。廖怀谦一马当先,常元昊、军镇使等人紧随其后,更多的骑兵举着熊熊火把,牵着备用的马匹,如一条火龙般冲出上津城,朝着远处那瘫倒在白光下、生死未卜的十几人,疾驰而去。
马蹄声敲碎了荒野的寂静,也敲在城头每一个留守者紧绷的心上。
裴玄素眼睁睁看着那牛头巨人的身影在夜空中彻底消失。刹那间,一直死死绷紧的神经,仿佛一根拉到极限后骤然断裂的弓弦,“嘣”地一下松开了。
力气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退去,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直到脊背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颤抖细微而持续,源于过度紧绷后的虚脱,也源于劫后余生的余悸。
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的“阿兄”们——陈良栋、杨老七、张言,还有海县尉、乔都尉等人,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兵。无人还能保持站姿,个个都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脸上、身上糊满了血污、尘土和汗水,模样狼狈不堪。
陈良栋喘了几口粗气,忽然侧头看向旁边的杨老七。杨老七也正看过来,两人脸上脏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对视片刻,不知是谁先咧开了嘴,然后,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扩大,张言也加入了进来,接着是更多人。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更多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拼尽全力后的虚脱,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情绪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