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孩子是个苗子,咱们要不把他立个典型,宣扬一下‘无名日’的教化之功?”弟子在旁边兴奋地搓手。
苏清漪把手里最后一点灯油倒进盏里,摇了摇头:“当初我设‘无名日’,是怕他们为了留名去行善。现在这孩子用声音就把人心点亮了,还要我去画蛇添足干什么?”
她吹灭了灯。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敲锣声。
黑暗里,苏清漪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
光这东西,终于不用靠灯油养着,自个儿在别人心里活下来了。
北境的风像是带着刀子。
军寨里,一群大老爷们正对着手里那一个个针脚粗糙的布袋子傻乐。
那是柳如烟路过时见到的光景。
士卒的妻女们正围坐在火堆旁,用碎布头缝制一种“暖信袋”。
袋子分两层,里层装刚从火里刨出来的热石片,外层塞着家属。
“以前缝衣服,那是盼着郎君平安归来打架。”一个正咬断线头的妇人把头发往耳后一撩,笑道,“现在缝这玩意儿,就想让他手别冻僵了,回来还能拿筷子吃饭。”
柳如烟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走上前,借着给一个袋子收口的机会,飞快地挑了几针。
那是极细微的波浪纹——曾经威震江湖的“织武谱”暗记。
如今就算是大内高手来了,也未必认得出这几针里藏着的惊天杀意。
但这杀意被她缝死了,成了个结实的死结。
“你们这手艺,比我的剑法管用。”柳如烟扔下这句话,裹紧了斗篷转身没入风雪,“这世道,确实不需要谁来护着了。”
京城,通政司。
一份关于“泥纸监”的奏折摆在案头。
某县令为了彰显朝廷威仪,用掺了金粉的墨汁誊抄诏令,结果被百姓给告了。
程雪孙儿看着那封奏折,没发火,只是让人去办了一件事。
第二天,那县令府门口原本那块气派的青石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还带着草茬子的再生泥砖。
砖上刻着初版《百姓章程》的第一条:“若有人饿,分他半碗饭。不算功德,算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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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看着那块泥砖,脸红得像猴屁股,当天就递了辞呈。
程雪孙儿坐在乡间茶肆里,听着茶客们把这事儿当笑话讲,抿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粗茶。
制度这东西,不再靠人去死守,而是变成了老百姓嘴边的笑谈和脚下的泥砖,那才算是真的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