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的老家,今年是个“无祭年”。
没有纸钱漫天飞,没有哭天抢地。
孩子们自发搞了个“九公早饭日”。
天蒙蒙亮,一群半大的小子姑娘,手里捧着各家凑出来的米,哗啦啦倒进村口的大仓里。
粥香飘了三里地。
一个没爹没娘的少年站在粮台上,手里端着碗,声音清脆:“去年我娘病重,是这仓里的米把命吊回来的。今天我这碗,捐双份!”
下面掌声雷动。
没人提韩九的名字,甚至没人往祠堂看一眼。
守仓的老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吧嗒着旱烟:“老东西最烦热闹,可这热闹……嘿,正是他想要的。”
夏至正午。
信泉潭的水面忽然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冒泡,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结了一层薄冰。
冰面上,莫名其妙浮现出五个模糊的脚印,方向各异,唯独中间空了一块,像是缺了个人。
牧童吓得扔了牛鞭就跑,老农跑过来瞅了一眼,挥挥手:“地气反常,大惊小怪个啥。”
同一时刻,塞外荒岭。
乞儿已经把那碗野菜汤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反着光。
陈默蹲在地上,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篝火。
忽然,他觉得胸口一温,像是有谁隔着千山万水,在他心口轻轻叩了三下。
不重,但很踏实。
他抬头,视线越过火堆,看向南方。
手里那根树枝停在半空,最后被他扔进了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都会自己长个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风停了,雪也小了。
他正准备继续往北走,鼻尖忽然动了动。
空气里那股原本单纯的血腥味和土腥味变了。
一股子奇怪的、带着湿黏和苦涩的味道,正逆着风,从东南方向硬生生地挤了过来。
陈默停下脚步,眯起眼,那是海风被晒干了水分后,剩下的盐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