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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拿酒……”他含糊不清地喊着,踉跄着走到一张空桌前,重重地坐下,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老板娘皱了皱眉,想上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低声提醒:“是赵老板……”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得罪这个村里的财神爷,只好对梅子使了个眼色。
梅子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端了一壶刚沏好的、最便宜的茉莉花碎茶过去,轻轻放在桌上。
“老板,俺们……打烊了。您喝点茶,醒醒酒吧。”她怯生生地说。
赵阳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梅子,那眼神空洞而狂乱,像是两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梅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酒!我让你拿酒!听见没有!”赵阳突然暴怒起来,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了起来。他挥舞着手臂,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都给老子滚!滚!”
他这一动,身子不稳,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脑袋险些磕在桌角上。
梅子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害怕了,连忙上前想去扶他。另外两个服务员站在远处,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老板,老板您没事吧?”梅子费力地想把他架起来,可赵阳沉得像一袋浸了水的粮食,她根本挪不动。
赵阳瘫在地上,不再吼叫,而是开始低声地啜泣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合着酒气,显得无比狼狈。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小波……我的儿啊……爸对不起你……爸没用……”
那绝望的哭声,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饭庄里油腻喧嚣的表皮,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真实。梅子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被村民敬畏地称为“赵老板”的男人,此刻像一滩烂泥般倒在自己脚下,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那点害怕,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原来,有钱人也会疼,疼起来,也一样难看,一样不顾体面。
她蹲下身,没有再试图拉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混浊的泪水和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那块粗布手绢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拂过赵阳滚烫的皮肤。
也许是这轻微的触感,也许是那陌生的、干净的气息,让赵阳混乱的神智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微微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带着怯意,却又无比专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担忧地望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梅子正在为他擦拭脸颊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因为长期接触化工原料,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布满粗糙的老茧,冰凉得像铁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