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守得住吗

回应她的,只有赵母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悲痛的哭声。

入夜,除了不谙世事的婴孩和年幼疲惫的赵攸,几个大人皆在无边无际的悲痛中熬过了漫漫长夜,未曾合眼。

次日,天色未明,玉娘、赵惊弦,还有赵大伯家的堂弟、堂弟媳、几个孩童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冰冷的蒲团上。

刺耳的唢呐声划破了小院的死寂,吊唁的亲朋乡邻陆续到来。

“节哀顺变……”

“节哀……”

一声声沉重而程式化的安慰,像钝刀子割在赵家人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停灵一日后,第二日天色未明,村里的几个壮劳力连同赵家几位堂兄弟,合力抬起那口装着赵霁川旧衣的薄棺,步履沉重地向山上走去。

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挖坑、落棺、填土。

妇孺们跟在后面,一路哭声凄切。

玉娘抱着小鲤,由堂嫂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得厉害,路都走得不稳当。

若不是为了怀中的孩子,怕是早就支撑不住。

年幼的赵攸紧紧攥着大嫂的衣角,小声啜泣着。

赵母没有去送葬。

昨夜她哭晕过去,醒来后,赵惊弦几乎是强硬地将她留在了家中。

她的亲弟弟周大壮也忧心姐姐承受不住,吊唁后便让妻子冯氏留下陪伴。

冯氏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慰大姑子:"你这身子骨,走到半道就得倒下,到时候大家伙儿顾你还顾不过来,反倒误了大郎入土为安。不怕找不着路,日后让二郎带你去便是了。"

赵母无力地靠在枕上,泪水早已流干。

冯氏看着眼前这个比两年前苍老了十岁的大姑子,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出嫁时,人人都说她命好,嫁了个家境不错的秀才相公,谁又能想到,丈夫早早就散手人寰,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真是命运弄人。

见赵母干裂的嘴唇颤动,冯氏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

晌午过后,帮忙的乡邻陆续散去,赵家小院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余烬气息的死寂。

赵惊弦端着饭食走到母亲屋外,正要叩门,却听见里面舅母冯氏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大姐,你说……玉娘年纪轻轻,能守得住吗?"冯氏的声音带着试探,"一个女人拖着个奶娃娃,日子太难熬了。"

这话让赵惊弦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