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恩华像是没听见,依旧蹲在那里。直到艾颐走到他身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才发现他在哭。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眼泪顺着他脸颊上的烟灰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艾颐蹲下身,想扶他的胳膊,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盛恩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看着艾颐,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废墟,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昨天我还来厂里看了,新到的一批棉纱刚卸下来,放在西仓库,我跟老周说,等这阵子忙完,就给工人们涨工钱……” 他顿了顿,喉结用力滚了滚,“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
艾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大哥对这厂子的感情。
“哥,这不是你的错。” 许应麟站在一旁,声音沉稳,“R军的炸弹连租界都敢炸,他们根本不管这里是不是平民区,是不是工厂。”
盛恩华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零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可那灰嵌在衣料的纹路里,怎么拍也拍不掉。他走到一面还立着的断墙前,那墙上还贴着去年厂里办年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工人们笑着,他也笑着,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如今照片被烧得只剩边角,模糊的笑脸在焦痕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以前总想着,只要把厂子守住,把钱庄的生意做好,咱们盛家就能安安稳稳的。” 盛恩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艾颐和许应麟耳朵里,“前阵子外面打仗,我还劝你,别掺和救助队的事,安安稳稳待在租界里就好。我以为,只要躲在这里,就能保住咱们的产业,保住咱们的日子。”
他转头看向艾颐,眼神里带着愧疚,还有一种艾颐从未见过的清醒:“可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
“哥……” 艾颐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点预感。
盛恩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扫过那些蹲在路边发呆的工人,最后落在艾颐身上,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厂子没了,能再建。可要是国没了,咱们就算躲到天边,也没地方安身。”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艾颐,你去通知钱庄的账房,把咱们存在库里的现银都提出来,还有那些能变现的金条,也都换成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你要做什么?” 艾颐问,心跳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