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完了..."他跪在雪地里,抓起把混着血渍的粟米。
此刻比彻骨寒意更刺人的是绝望,失陷粮草、损折官兵,每一条都够孙承宗将他军法从事。
想起离京前魏忠贤阴冷的眼神,他忽然明白,那些人也根本不会给他战死沙场的机会。
他原本打算在战场上以身殉国,但此刻忽然清醒:这样回去,只会被安上"临阵脱逃"的罪名斩首示众,连累九族。
自杀更不可取,那会坐实所有诬陷。
他摩挲着冻僵的手指,想起二弟世威在延绥修边墙时说过"留得青山在"。
十日后,搜救的明军在雪堆中发现锈蚀的盔甲。
孙承宗看着腰牌上模糊的"尤"字,冷笑一声:"便按阵亡上报吧。"
他铺开奏本,笔尖在"总兵尤世功力战殉国"处顿了顿,终究蘸饱朱砂圈定了这个对所有人都体面的结局。
而此刻的尤世功,正扮作贩麻客商混出山海关。
他不会知道,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暴风雪里,有只来自未来的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
山海关的隘口寒风刺骨,尤世功正低头混在入关的商队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
忽见一骑驿马自北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未至关前便嘶声高呼:
"八百里加急!东虏大军围困宁远!孙经略亲冒矢石登城督战,城中火起,危在旦夕!
陈总兵、童将军驰援途中遇伏,请速发援兵!"
尤世功闻讯如遭雷击,手中缰绳险些脱手。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孙承宗白须染血、持剑屹立城头的景象,胸中热血翻涌,当即就要调转马头。
可缰绳将勒未勒之际,他忽然想起自己已是"已死之身",此刻纵使赶回宁远,非但救不得危局,反会落个"妖人作祟"的罪名。
黄昏的阴影笼罩关隘,他望着驿马扬尘而去的方向,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
这笑声里带着血泪,既笑命运弄人,更笑这吃人的世道,原来壮烈殉国与临阵脱逃之间,只隔着一场恰到好处的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