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是龙潭虎穴,却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和最终的战场;退回石室固守,铁门外追兵的撞击声(虽然此刻暂时停歇,但并未放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王清阳看向白瑾。白瑾看向林雪。林雪看着那四个蜷缩在药膏清香里、终于获得片刻安宁的孩子,又看着痛苦抽搐、仿佛随时会被黑暗拖走的石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
她抱起最小的那个女孩,将自己那枚“聆石”护身符摘下来,轻轻挂在女孩脖子上。温润的玉石贴着小女孩冰凉的皮肤,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安心地合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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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下面。你们带着石头,他会指路,也会……拖累。但你们不能不带他,更不能让他落到那些人手里。” 林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我在这里等你们。这扇门认你们的气息,不会随便开。我有药膏,有水(指那个陶罐里的,虽然少),还有这把匕首(她握紧了之前从守卫身上搜来的小刀)。我能照顾好他们。你们……你们一定要回来。”
她没有说“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也没有说“一定要毁了圣婴”。她只是说,你们一定要回来。
王清阳看着她。这个几个月前还蜷缩在长春老家、被孤魂野鬼吓得夜不能寐的邻家女孩,此刻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决绝的平静。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她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小姑娘了。
“好。” 王清阳沉声道,“我们一定会回来。”
白瑾也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林雪知道,狐仙一诺,重逾千钧。
王清阳将剩余的疗伤药膏塞给林雪,又将那几片黑褐色药片和半盒火柴留给她。他提起那柄青铜短剑,将剔骨尖刀别在腰间。白瑾握着砍刀,另一只手搀扶起还在颤抖、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石头。
石头看着眼前的阶梯,又看着王清阳和白瑾,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面……有池子。黑色的池子。池子中间……是弟弟。”
“弟弟?”
石头眼中的恐惧和混乱,忽然被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情绪取代——那不是恨,不是怕,甚至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扭曲的……悲哀。
“他们说,弟弟是‘圣婴’。可我知道……弟弟不是怪物。弟弟……只是害怕。一直在哭。一直……在叫我。”
他抬起头,看着王清阳,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正常孩子该有的、微弱的祈求:
“你们……能带弟弟……一起走吗?”
王清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那个被供奉在血池中的“圣婴”是什么,不知道它是否还有人性,是否还值得被救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走到那池子面前。
但他看着石头的眼睛,没有拒绝。
“我会尽力的。”
石头没有再说话。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虽然脖颈的符咒依旧散发着不祥的红光,但他不再颤抖。
他迈出了第一步,踏向下方的黑暗阶梯。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身后,林雪抱着那四个孩子,坐在壁画下古老祭司的注视中,如同一尊小小的、沉默的守护石像。
铁门外,撞击声和挖掘声忽然又响了起来,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但铁门纹丝不动。
而在那幽深阶梯的尽头,池水无声涌动,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