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看似公正严明、关切臣子的问责与部署之后,皇帝似乎才稍稍平息了“怒气”,开始处理其他朝政。
然而,退朝之后,一道口谕便传到了靖北王府别苑:陛下关怀陈司马伤势,特派首领太监高力士,携太医及珍贵药材,前往探视。
这看似隆重的恩宠,实则是又一次近距离的审视与确认。
别苑内,陈天纵早已收到了消息。
他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连呼吸都显得十分艰难。后背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隐隐有血色渗出。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高力士在灰隼的引领下走入内室,看到陈天纵这副模样,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前几步,微微躬身:“陈司马,陛下听闻司马伤势,忧心不已,特命咱家前来探望,并带来宫中最好的伤药。”
陈天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沫,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臣……臣叩谢陛下天恩……只是臣……臣这副模样……实在有负圣望……”
高力士连忙虚扶一下:“司马快躺好,安心静养便是。”他使了个眼色,随行的太医立刻上前,为陈天纵诊脉。
太医手指搭上陈天纵的腕脉,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脉象浮滑无力,时断时续,气血两亏之象比昨日在宫中诊断时更为严重,那盘踞在肺腑的阴寒邪气与紊乱的真气更是纠缠不清,确确实实是重伤垂危、修为尽毁的脉象!
太医仔细探查了许久,最终收回手,对高力士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高公公,陈司马脉象凶险,伤势极重,若非底子好,恐怕……如今只能先用药吊住性命,能否熬过这一关,就看天意了。”
高力士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沉重”与“惋惜”之色,又对陈天纵说了几句“陛下挂念”、“好生将养”的场面话,留下药材,便带着太医告辞离去。
马车驶离别苑,高力士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回想着陈天纵那毫无破绽的虚弱模样,以及太医确凿无疑的诊断。
“难道……真是咱家多心了?”他低声自语,“西山那群废物,倒是歪打正着?”
但他心中那丝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陈天纵此人,太过诡异。之前是诗才惊天,文气化月;之后是修为“大跌”,颓废不堪;如今又能在匪徒袭击下“侥幸”生还,虽然落得如此重伤下场……这一连串的变故,总让人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他回到宫中,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