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白娘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即将渡劫化龙,需一个‘引雷人’。你八字属金,正合我用。雷劫之时,你站在潭东那棵古松下面,持此铁剑指向天空即可。”她递过一柄生锈的铁剑,“事成之后,你我两清。”
刁守财隐约觉得不妥,可已无退路。
渡劫那夜,电闪雷鸣。刁守财依言站在古松下,手持铁剑。第一道天雷劈下时,他才知道上当了——那雷竟直冲他而来!铁剑成了引雷针,天雷穿身而过,他当场昏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槐树下。槐树叹息:“你被那蛇蛟骗了。她渡劫需人替她承灾,你正好是替身。好在你命不该绝,我以百年修为替你挡了七分雷劲,不过你余生怕是……”
刁守财一摸脸颊,触手如树皮般粗糙。再看双手,布满雷纹,每逢阴雨天便剧痛难忍。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村中每个人的头上,都飘着一串数字——那是各人的福禄寿算。
槐树说,这是天雷劈开的“天眼”,也是诅咒。“从此你要做‘阴差账房’,为路过此地的鬼魂清算生前账目,积阴德以赎罪。九十九年后,或可解脱。”
刁守财欲哭无泪。回家后,儿子病忽然好了,可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妻子见他模样,当晚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村人见他如见鬼魅,连工程队老张都绕道走。
刁守财搬到村头槐树下的小屋,开始了“阴差账房”的生活。每夜子时,便有各种鬼魂上门:有讨债的,有还愿的,有问因果的。他持一本空白账簿,听鬼魂诉说,账本上便自动浮现字迹。每清完一账,鬼魂便散去,他的雷纹便淡去一丝。
这一夜,来了个特殊客人——一个穿红肚兜的小鬼,正是五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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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不复往日嚣张,垂头丧气:“刁账房,我等也被白娘娘算计了。那日你贴的符,将我们行宫的气运与她捆绑,她渡劫失败,行宫遭天谴塌了一半。如今我等无处可去,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等助你加快清算阴账,你帮我们重建行宫。新行宫建成后,我们只收该收的账,不再害人。”小鬼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五通账经》,记载了各种阴阳账目的算法。”
刁守财接过账经,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他算计人间账目,又算阴阳账目,如今连鬼神都要找他算账。也许这就是命——善算者,终被算。
他翻开账经,第一页写着:“天地有账,因果有偿。人间小算,不及天算。贪者借一还九,仁者舍一得万。账房之道,不在算计,而在平衡。”
刁守财长叹一声,问小鬼:“重建行宫,需要什么?”
“需要九十九个真心悔过的贪心人的头发,九十九滴自愿付出的善心人的眼泪,以及……”小鬼顿了顿,“一个不再算计的账房先生的一根手指。”
刁守财沉默良久,看着自己布满雷纹的双手,忽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赞许。哑河的水静静流淌,月光下,河面第一次有了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村中老人后来说,从那以后,刁家村再没有九年必败的诅咒。村头槐树愈发茂盛,哑河里偶尔能看见鱼影。而刁守财的小屋夜夜亮灯,有人说是他在算账,也有人说是他在教村里的孩子打算盘——那种只算加减,不算人心的干净算盘。
至于那五个矮小身影,有人说在雨夜见过他们在帮孤寡老人修屋顶,也有人说他们成了刁家村的“护账童子”,专治那些不公的账目。
故事到此,说故事的人总要加一句:“这世上什么账都能算,唯独人心和因果,算不清,也最好不要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的人点点头,各自心里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而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人间百态,千年槐树,以及那条终于不再“哑”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