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洒在二人头顶的枣树上,树影婆娑,酒香随风散入夜露。
池月抹了唇边酒渍,眸光闪亮,“太久了,太久没痛痛快快地骂她一场了。”
“你说的,可是你母亲?”崔锦堂小声试探,语气温柔。
“是,没错,是她,她一定是全天下最不负责任的母亲!”她声音骤然拔高,又迅速压低,“不过我如今已经不恨她了,她解脱我也解脱,咱们都自由了,谁也见不着谁。”
她又猛喝了两口酒,锁紧眉头,将酒坛举在头顶,“这酒敬她,也敬我自己,敬这漫天星月,从此不囚心于过往,两不相干!”
“好,敬这漫天星月,敬两不相干!”
美酒浓烈,不过半坛,池月便觉头重脚轻,脸颊发烫,她拍了拍脸,又朝崔锦堂举起酒坛,笑容灿烂,“敬我亲爱的酒友,咱们不醉不归可好?”
崔锦堂望着她微醺的笑脸,眼中柔光浮动,举坛相碰,“好,不醉不归。”
他凝视她被月光与酒意晕染的眉眼,喉头微动,仿佛饮下的不止是酒,还有在这静夜中悄然滋长肆意蔓延的千丝万缕。
他的心骤然一紧,她此刻笑得越灿烂,他便越能体会到那笑容背后藏着的苦难,不敢再问,便只想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慰。
崔锦堂犹豫着伸手,心跳随着靠近的距离渐渐加快。
“你说,她要是真的见了我的尸身,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后悔,后悔没对我好一点。”池月摇头晃脑地看着天幕,“会不会为我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呢?”
很快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吧,我才不稀罕!”她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眶温热,却始终未落下一滴泪。
崔锦堂的手在距离她的肩头仅一寸时骤然停住,他缓缓收拢成拳,正当要缩回手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倒在他的肩上,紧接着她的身子软软地倚过来,晚风吹着发丝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如同猫爪在他心上轻轻挠抓,惹得他呼吸暂停,僵硬地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他才将僵住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肩头,如同哄着最心爱的宝贝一般,拍着她的背,低声唤道:“阿月,睡吧,我在这儿,只要你欢喜,我便会一直在这儿。”
她呼吸均匀,口中仍在低语,崔锦堂屏住呼吸,试图听清她梦中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