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根’二字,在多铎脑中久久回荡,有八旗子弟的声音,也有哥哥临行前的声音。
多铎闭上眼重重叹息一声,再睁开时狠厉的眸光,一点点黯下去,化成一片死寂。
他抬步走下城楼,步子沉得像灌了铅,八旗残兵跟在后面,竟无一人说话。
瓮城里挤满了士兵,见多铎下来都抬起头,无数道目光像绳子,将多铎牢牢的捆缚住。
多铎走到城门后,巨大的包铁木门紧闭,门外是明军的千军万马,里头是最后的家底。
他伸手,轻抚着冰凉的门板,缝隙里能看见一线天光。
“打开城门,放下兵器跪地请降!”声音不大,瓮城里静得落针可闻。
守门甲兵愣着没动,“老子说,开城门!”多铎猛地暴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门闩被合力抬开,一线光缓缓变成一片光,越来越宽直到整个城门洞,亮得有些刺眼!
外头明军阵列,铁甲的反光猛地扎进来,多铎带头走了出去。
边走边脱甲,右手握着那柄战刀,刀鞘早就不知丢哪了,刀刃上有几个砍崩的缺口。
他走到护城河边的空地上,离明军前锋五十步停下,然后把刀往地上一扔。
钢刀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八旗的残兵,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像褪了壳的虫子。
甲、刀、枪、弓,稀里哗啦丢了一地,在空地上堆成个小丘。
多铎抬头,望向明军大阵中,那杆最高的明龙纛大旗。
旗下有个身着玄甲,头戴鎏金束发冠的身影,端坐马上静静望着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浊气挺直脊梁,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龙纛方向跪了下去。
以额触地,声音沙哑道:“罪臣多铎,率八旗残部,乞降!请大明皇帝陛下,开恩!”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把头埋进土里,不再抬头也不再动弹。
身后八旗残兵跟着跪倒,没人哭、没人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风卷过旷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