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一处坊市的茶楼雅间内,茶香氤氲。
这处坊市不大,却因地处几条商路交汇之处,常年有修士往来。
茶楼临街,楼下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商贩叫卖灵材的吆喝和修士讨价还价的争执。
但雅间内隔音禁制一开,便将这些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只剩茶壶中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澹台煌坐在临窗的位置。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长袍,那头标志性的赤发被一顶斗笠遮了大半,只余几缕从帽檐下泻出,搭在肩上。
一年多在外行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看不出多少刚从遗弃之地脱困时的枯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而沉稳的气度。
他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木框,目光穿过窗格,落在下方街市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每一个人都在阳光底下活着,不藏不掖。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
“外面的感觉,可真是美妙。”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孟山坐在他对面。
这一年多来,他始终以追随者的身份跟在澹台煌身边,一路从西北之地摸到这里。
澹台煌要找圣教,孟山便替他带路,东绕西拐,专挑那些圣教绝不可能存在的荒山野岭。
两人走走停停,换了不知多少个坊市,探了不知多少处山川,圣教的影子没摸着半个,时间倒是耗了将近一年。
“只是没想到,”
澹台煌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外界的圣教,已经落魄至此。如今竟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藏在黑暗里,连个头都不敢冒。”
孟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在茶汤上的几片嫩叶。
“峰主莫要心急。”
他语气恭敬,将那份试探藏得滴水不漏。
“各大宗门联手清剿,中州皇朝也在暗中出力,他们自然不敢露头。藏得越深,越说明他们谨慎。”
这话说得很巧。
既顺着澹台煌的话头,又暗暗为圣教的隐匿找了个合理解释。
不是我们找不到,是他们藏得太深。
孟山心里清楚,这一年来他的带路已经让澹台煌隐隐有些不耐。
今日这话头,恐怕不是随口感慨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