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握着木勺,顺时针搅动锅里的粥,动作慢而轻,和阿娘从前怕粥糊底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哥,等会儿就好,我还放了点阿娘晒的红枣。”陈希转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她抬手随意拢到耳后,那瞬间,陈忘几乎要错认——阿娘以前煮完粥,也是这样笑着回头,说“忘儿,洗手吃饭了”。
直到陈希把盛好粥的碗递到他面前,碗沿沾着一点米粒,像阿娘当年总没留意擦干净的那样,陈忘才回过神,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忽然就红了眼眶。
陈忘望着陈希端粥时微微发颤的手,又想起昨夜她在灵前强忍着哭声、却攥皱了阿娘旧衣角的模样,喉间忽然发紧。
方才他还沉浸在阿娘离开的恍惚里,连陈希喊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可此刻看着妹妹努力装作坚强的样子,看着灶台上那罐阿娘留下的红枣还剩小半罐,他忽然醒了——阿娘走了,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遇事就消沉,不然谁来替阿娘护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妹妹?
陈忘抬手抹了把脸,把即将溢出的眼泪逼回去,接过陈希手里的粥碗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下次够不着陶罐就叫哥,别踮脚,当心摔着。”
说话时,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撑起来的劲儿——往后,他就是陈希的依靠了,不能再陷在悲痛里误事。
陈忘端着粥碗,没再像方才那样愣神。他拿起筷子,夹了口陈希炒的青菜,又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红枣的甜混着米粥的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他鼻尖发酸,却没再掉眼泪。
每一口都吃得很实在,仿佛要把连日来因悲痛空下的肚子填满,也把那些沉在心底的消沉一并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他多吃一口,多攒点力气,才能好好撑起这个家,才能让身边的陈希不用再偷偷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