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变成了她生命中沉重不堪的负担和污点?
是从那桩案子开始?还是从母亲因此积郁成疾、早早离世开始?或是从徐明远当众揭开那道伤疤开始?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迅速擦掉。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沈清处理完紧急事务后,立刻赶往父亲暂住的公寓。
经过一夜的安抚和休息,沈宏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躲闪,不敢直视女儿。
沈清让其他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她给父亲倒了杯温水,坐在他对面,语气尽量平和:“爸,现在没有外人。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明远是不是找过你?他怎么威胁你的?当年那笔钱,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沈宏双手捧着水杯,手指不停颤抖,水杯里的水漾出一圈圈涟漪。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清清……爸对不起你……爸又给你惹麻烦了……”
“大概半个月前……有几个人找到我住的地方……说是徐明远派来的……他们……他们拿出了很多以前案子的材料……说我当年挪用的公款,有一笔三百万的尾款,对不上账……当时说是追回了,但其实……其实手续上有点模糊……”
沈清的心猛地一揪! “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去翻旧账,把这笔糊涂账栽到我头上……那我就要再进去……我老了,我经不起了啊清清……”
沈宏老泪纵横,“他们还……还查到你给我转的生活费的记录……说可以诬陷那是赃款……会连累你……”
“所以他们让你做什么?”沈清声音发冷。
“他们……他们先是问你这几年在国外的事,问你的钱从哪里来的……我哪知道啊,我就说不知道……他们就不高兴……后来,就前几天,他们让我在发布会的时候,必须到场,坐在他们指定的位置……说只要我出现了,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我做……”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今天早上,网上那些话就出来了……他们还……还提前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是一些话术,让我如果被记者抓到,就照着说……说你的坏话……说我怀疑你的钱不干净……”
沈宏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清清,爸没照做!爸再不是人,也不能这么害自己女儿啊!我害怕……我就跑了……” 沈清听完,浑身发冷。 徐明远!好狠毒的手段!
他找到父亲,利用父亲对旧案重提的恐惧,半真半假地威胁他,让他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暗示和压力——看,沈清的父亲来了,他们父女关系“微妙”,说不定真有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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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利用父亲的出现和过往,大规模散布谣言,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父亲指控女儿”的剧本!
如果当时父亲真的被记者围住,在恐惧和逼迫下说了什么…… 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父亲最终没有按照徐明远的剧本走,但他的出现,以及徐明远抛出的那些“线索”,已经足够引爆舆论,并将调查的视线引到她和父亲身上。
那笔三百万的旧账,到底是真是假?手续上到底有什么模糊之处? 沈清看着眼前惊恐万状、毫无主见的父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她甚至无法确定,父亲此刻说的,是不是全部实话?他当年那桩案子,是否真的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爸,那三百万,到底怎么回事?”她盯着父亲的眼睛。
沈宏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慌乱,支支吾吾:“都、都过去了……账目的事,谁说得清……可能、可能就是当时搞错了……” 他的反应,让沈清的心不断下沉。 她意识到,父亲对她,依然有所隐瞒。
过去,像一个无尽的深渊,不仅吞噬了父亲的人生,现在也张开了黑洞洞的口,想要将她一起拖进去。
而徐明远,正狞笑着站在深渊边,奋力将她往下推。
离开公寓时,沈清的心情无比沉重。
她原本以为,复仇是斩断过去的方式。 现在才发现,复仇或许只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更黑暗过往的门。
门后面,除了徐明远的罪行,可能还有她父亲未能言说的秘密,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沈小姐,火势如何?小心别烧着自己。顺便问候令尊。——一个‘好心’的观众” 徐明远的挑衅! 沈清删掉信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无论深渊有多黑,无论过去有多少迷雾,她都不会再退缩。 徐明远以为这样就能打垮她? 那就试试看。 这场火,既然已经点燃,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 看看到最后,化为灰烬的,究竟会是谁。
第九章:弈
监管部门的调查组如期进驻明远资本。 消息一出,明远资本的股价开盘即暴跌,触发熔断。曾经风光无限的独角兽,瞬间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徐明远被限制出境,配合调查。他频繁出入监管机构,每次露面都被媒体长枪短炮围追堵截,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难看。
尽管他动用了一切人脉资源试图周旋,但沈清在发布会上抛出的行贿证据实在太实锤,涉及金额巨大,关联方众多,调查不断深入,牵扯出的问题越来越多。
明远资本的上市梦彻底破碎,甚至面临着巨额罚款、业务重整乃至更严重的刑事追责。
徐明远个人的声誉和事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然而,他对沈清的反扑也从未停止。 网络上针对沈清的污名化攻击依旧密集。虽然沈清方面强大的法律和公关团队不断澄清、起诉,封禁了一批又一批造谣账号,但负面信息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明显有庞大的资金在背后支持。
同时,经侦部门也确实联系了沈清,要求她就其海外资金源流以及与其父亲当年案件可能存在的关联进行说明。
这对沈清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尽管她提供的所有材料都清晰合法,证明了她的每一笔资金都与父亲的旧案毫无关联,但配合调查的过程耗费心力,且这种被“调查”本身,就在持续损害她的公信力。
徐明远显然打着“我不好过,也绝不让你好过”的主意,拼命想把水搅浑,拖延时间,寻找翻盘的机会。
沈清并未被这些干扰打乱阵脚。 她深知,决定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口水仗,而在于谁能拿出更多致命的证据,谁能更快地将对方送入法律的审判席。
她一方面继续配合监管和经侦的调查,展现出完全坦荡合作的姿态;另一方面,她指挥团队,加紧对徐明远和明远资本其他罪证的深挖。
发布会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徐明远在资本运作中手段龌龊,绝不止行贿这一项。财务造假、内幕交易、非法关联交易……只要肯挖,总能找到更多破绽。
同时,她也在密切关注着父亲那条线。 她私下聘请了顶尖的刑辩律师和财务审计专家,重新梳理父亲当年的案件卷宗。她必须弄清楚,那笔“三百万”的模糊账目到底是怎么回事,彻底消除这个潜在的炸弹。 调查过程并不顺利。
案件年代久远,很多原始凭证难以查找,当年经办人员也大多离职退休。而且父亲沈宏似乎对重新翻查旧案极其抗拒和恐惧,言语间闪烁其词,让调查进展缓慢。
沈清隐隐觉得,父亲隐瞒的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就在双方陷入胶着拉锯战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这天,沈清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和疲惫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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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沈清沈总吗?” “我是,您哪位?”
“我……我姓王,王斌……以前是明远资本财务部的副总监……我……我手里有些东西,您可能感兴趣……”
沈清心中一动,语气保持平静:“王总监?我记得您。您想给我什么?”
“是……是关于徐明远这些年,真正见不得光的账目……还有一些……他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记录……比您之前公布的,要劲爆得多……”
王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惧,“他……他最近在疯狂销毁证据,还想让我们几个知情人背黑锅……我……我不想给他陪葬!”
沈清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的巨大价值:“您在哪里?我们怎么见面?”
“我不能露面!徐明远现在像疯狗一样盯着所有人!”
王斌急促地说,“东西我放在一个地方了。我可以把地址和保险柜密码给您。但是……沈总,您得保证,拿到东西后,能想办法保护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徐明远要是知道是我……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保证。”沈清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证据属实,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你和家人的安全,并为你争取豁免或减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下定决心。
“好……我信您一次。地址是……”
挂断电话,沈清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心腹,按照王斌提供的地址,取回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回到密室,沈清打开文件袋,里面的内容让她触目惊心!
不仅仅是更详细的行贿记录,还有明远资本近几年大规模财务造假的原始账本复印件,以及徐明远利用内幕消息操纵股价、通过复杂关联交易掏空公司资产的铁证!
其中甚至包括了几份徐明远与某些权势人物进行利益输送的隐秘协议! 这些证据如果抛出去,足以让徐明远把牢底坐穿,甚至掀起更大的反腐风暴!
沈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斌的突然倒戈,是否可信?这会不会是徐明远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她立刻让技术团队和法务团队连夜验证这些文件的真伪,并动用关系核实王斌目前的处境。
初步反馈很快回来:文件真实性极高;王斌确实因不满徐明远推卸责任的行为而与之发生激烈争吵,近期家人也受到过不明人士的骚扰恐吓。
看来,徐明远的疯狂不仅逼急了对手,也逼疯了自己的队友。内部堡垒,开始从内部崩塌了。
沈清握着手里的重磅炸弹,沉思良久。 这些证据,威力巨大,但如何使用,却需要慎之又慎。一旦抛出,波及范围极广,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而且,徐明远狗急跳墙,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的“三百万”。
或许,是时候和徐明远做最后的了断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明远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徐明远沙哑而充满戾气的声音:“沈清?你还敢打电话给我?看我现在焦头烂额,你很得意是不是?” “徐明远,”沈清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谈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斌你认识吧?”沈清淡淡地抛出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几秒钟后,徐明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只是他好像不太想替你背黑锅了。”
沈清语气依旧平静,“他给了我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比如,你在开曼群岛的那几个空壳公司,比如,你转移到瑞士银行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你胡说八道!”徐明远失控地咆哮起来,但声音里的恐慌却无法掩饰。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清说,“徐明远,你完了。这些证据交上去,你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度过吧。”
“沈清!你敢!!”徐明远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你以为就你有证据?你父亲那点破事!我要是出事,我保证让你和你那个废物爹一起陪葬!那三百万……”
“那三百万到底怎么回事?”沈清立刻抓住他的话头,厉声追问,“徐明远,你都知道什么?!”
徐明远似乎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猛地刹住话头,喘着粗气,电话里只剩下他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充满了诡异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