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落下来,陆廷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远天闷雷。接着,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牛奶的甜香——
“廷渊,你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愣住,记忆像被撬开的锈锁,涌出潮湿的铁锈味。五岁的他,站在陆家老宅的书房,脚边堆着比人高的《经济学原理》,父亲拿着戒尺,声音冷硬:“背不完,今晚别睡。”窗外,邻居家的孩子放着风筝,笑声像一群自由的鸟。他踮脚去看,戒尺便落在小腿上,火辣辣地疼。他没哭,只是把风筝的线剪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想要飞,就得先学会坠落。
“我五岁时,在背复利公式。”他笑,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背错一个符号,加罚站两小时。”
苏念星的心口猛地一抽。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父母还在,周末会被父亲扛在肩头去公园买。糖丝沾了一脸,母亲拿湿巾给她擦,笑着骂她小花猫。那些记忆早已泛黄,却在此刻亮得刺眼。她忽然明白,他们一个被“失去”撕裂,一个被“得到”压垮,同样的千疮百孔,只是方向相反。
“我有没有说过,”她吻了吻他的眼角,“你五岁那年,本该用来追蝴蝶的时间,以后我陪你,十倍百倍地补回来。”
陆廷渊的睫毛在她掌心颤动,像受惊的蝶。良久,他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来,与她对视。那目光里,有暴风雪后的湖面,碎冰浮动,却映出完整的月亮。
“星星,”他声音低哑,“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很怕黑?”
苏念星怔住。这个把整座商域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怕黑?像听见狮子说怕猫,荒谬得近乎可爱。可下一秒,她就心酸得无以复加——他的怕黑,不是怕夜色,是怕在夜色里独自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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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肩,像抱住一只受伤的鹰。她的脸颊贴在他耳侧,声音轻得像咒语:“以后你醒来的每一个凌晨,第一眼看见的光,一定是我。”
窗外,风忽然停了。远处,最后一盏霓虹熄灭,天地陷入纯粹的墨。办公室的灯光却更亮了,亮得像要把他们此刻的模样,烙进时光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