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直面过往,与己和解

午后,车子驶出古镇,柏油路被太阳烤得发软,像一条正在融化的黑巧克力。温家老宅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枚青灰色的纽扣,钉在记忆的衣襟上。

苏念星怀里抱着那只樟木箱,像抱着一口小小的棺材,埋葬的是她从未有机会好好道别的童年。陆廷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有薄汗,却扣得极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灌进她的血脉。

老宅的石榴树在后视镜里最后闪了一下,像一盏熄灭的灯。

父母曾经的卧室保持原样,梳妆台上那把桃木梳仍横卧在尘埃里,梳齿间缠着一根长长的黑发,像一条被时光遗落的航线。苏念星拿起梳子在阳光下照,尘埃浮起,像金色的鱼群。

“你妈每次梳头都要哼《茉莉花》,”温博远靠在门框,声音被岁月磨得沙哑,“你小时候一听就笑,笑完就尿,尿完又笑,循环往复,像个小永动机。”

苏念星噗嗤笑出声,泪却更凶。她打开书柜,在最底层找到一本《田野考古工作规程》,扉页写着父亲的题字:

“给未来的小考古学家——愿你挖到的第一块陶片,是快乐。”

书页里夹着一张车票,日期停在父母出事的那个清晨,起点是家,终点是远方,单程。背面是母亲的铅笔字:

“等念念长大,带她来看真正的星空。”

苏念星把车票贴在胸口,像贴住一颗迟到的心脏。

日头西斜,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石缝爬满青苔,像岁月留下的掌纹。温博远泡了一壶荷叶茶,汤色碧绿,映着天光。

“你爸当年最大的愿望,是带你去看一次沙漠里的银河。”温博远抿一口茶,目光穿过院墙,落在很远的地方,“他说,城市的光太亮,会把星星吓跑,只有沙漠肯把黑暗借给人类。”

苏念星抬头,看见晚霞正把天空一层层染成橘红,像一块被慢慢加热的铁。她忽然明白,父母从未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 在每一次她抬头看星的时候,

- 在每一次她路过油菜花田的时候,

- 在每一次她深夜哭醒,却忍住不给温叔打电话的时候。

“温叔,”她轻声开口,“我想把那颗石榴树移栽到我公寓楼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