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太大，你得连根一起挖，”温博远笑，眼角堆满皱纹，“连根一起，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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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根一起——四个字砸在她心口，像四颗钉子，把漂泊的木板钉成一艘终于可以靠岸的船。

回程的车上，夜色像一件被拉低的黑纱，罩住古镇，也罩住她最后的怯懦。苏念星把车窗开到最大，风灌进来，带着河埠头的水草味。她忽然伸手，对着窗外抓了一把，再摊开，掌心空空，却觉得抓住了什么更轻更软的东西——大概是夜风，也大概是勇气。

陆廷渊侧头看她，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像给轮廓镀了一层冷冽的银。他伸手关掉车载音乐，车厢瞬间只剩发动机的低鸣。

“星星，”他开口，声音比夜色还低，“下次再怕黑，就给我打电话，我比路灯快。”

苏念星没回头，只把掌心那团“风”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像按下一枚无形的印章。

车子驶入城市，霓虹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苏念星的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亮起，是一串座机号码，区号陌生。她接起，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极轻的呼吸，像有人把话筒贴在胸口，让她听一颗陌生心脏的鼓点。

“喂？”她问。

呼吸声断了，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遥远的门被带上。

陆廷渊的余光扫过来，车速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可能是打错了。”苏念星放下手机，却把它攥得发烫。

陆廷渊没说话，只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动作很重，像要把所有不安都揉碎。

后视镜里，最后一盏古镇的路灯熄灭，像有人伸手掐灭了一粒星。

而前方，城市的光海正汹涌而来——

有人提灯等他们，也有人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