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雾像没拧干的牛奶，从黄浦江一路漫上写字楼二十八层。星芒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敲出“笃、笃”两声，节奏礼貌却带着金属味的冷意。林晓肿着眼泡拉开门缝，外头站着一男一女，黑西装的剪裁锋利得几乎割破雾气——左胸别着风尚集团的鎏金徽章。

“这是律师函，”女人递过一只牛皮公文袋，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三日内若无有效举证，我们将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冻结贵司账户与库存。”

纸袋落进苏念星手里，轻得像一片枯叶，她却感觉腕骨被瞬间压出裂缝。

五百二十万——数字像一枚钢印，烫得她眼底发黑。

办公室里还残留昨夜通宵的咖啡酸，与律师身上冷冽的古龙水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腐烂的甜。林晓的手在背后悄悄攥住桌沿，指节白得像要挣破皮肤。

“我们会准时答复。”苏念星听见自己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却仍旧笔直。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仿佛那声“叮”抽走了脊梁里的最后一根钢筋。

——账户里可动资金：六十七万八千四百十二元。

——下周该付面料尾款：一百零四万。

——违约金：五百二十万。

这些数字在脑海排成一排，像死刑倒计时的电子钟。

更冷的是办公区。三张空工位，椅子被推进桌下，显示器黑屏，桌面干净得近乎讽刺——昨晚他们还在这里开香槟，为“星迹”冲上热搜举杯。今天，人没来，群聊沉默，头像灰成一片。

张远最后一条留言停在凌晨两点：

【我先去海南避避风头，大家各自保重。】

下面是一排“收到”，像提前写好的悼词。

林晓把外卖盒打开，米饭早就坨成冷白的月球表面，菜叶泛着青黑的边缘。“吃一点吧，胃空了更容易慌。”

苏念星摇头，坐回椅子，像把自己按进审判席。屏幕亮起，微博推送跳出一条新热搜：

#苏念星抄袭金额或超千万#

她点进去，配图赫然是律师函首页，损失金额被红圈放大，旁边营销号配文：

【风尚集团已做资产背调，星芒可执行财产不足百万，若败诉，设计师或将卖房还债！】

评论里一排“活该”，夹杂几条“姐妹们别让她直播带货翻身”的高赞。

她猛地合上电脑，像把一口血生生咽回喉咙。

下午两点，第二只靴子准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