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天色青灰,像未兑水的靛蓝颜料。苏念星被苏辰牵着手腕走出画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想起幼时拔牙前,父亲攥住她手腕的温度。车门“咔哒”合上,隔绝了晨雾,也隔绝了最后一丝自由的风。
车子驶向城郊云顶别墅。沿途高楼渐退,行道树被秋霜啃噬得只剩骨架,像两排沉默的送葬者。苏念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呼出的雾气一次次把外面的世界擦得模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兄长带往一座用温柔筑起的牢笼,而钥匙被他吞进了肚子。
别墅比想象中更冷。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扭曲的倒影;落地窗大得夸张,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银幕。画室被安排在二楼,采光极佳,画具却摆得过于整齐——颜料按色谱排列,笔头朝同一角度倾斜,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苏辰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目光扫过她的脚踝,像在确认脚链是否扣好。
“喜欢吗?”他问。
苏念星点头,喉咙却像被塞了石膏。她忽然想起陆廷渊曾为她准备的画室——乱糟糟的,颜料管拧得歪七扭八,窗台堆着半枯的矢车菊,却让她一推门就想落泪。原来“家”从来不是玻璃罩,而是允许你把颜料踩得满地都是的地方。
午饭时,苏辰不断给她夹菜,声音低缓如大提琴:“这栋房子四面高墙,外人进不来。门口有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最近绑架案频发,我得确保你安全。”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信号不太好,固定电话在走廊尽头,有事随时打给我。”
苏念星低头数碗里的米粒,忽然觉得每一粒都是一座孤岛。她抬眼,看见餐厅天花板角落闪着红点的摄像头,像一颗不怀好意的星。
……
傍晚,苏辰驱车离开。铁艺大门在车轮后合拢,发出“咣当”一声,像古代城闸落闩。苏念星站在二楼窗前,看两名保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畸长,交叉成巨大的“X”——禁止通行,也禁止逃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身冲进画室,把门反锁。通风口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张开,像一只嘲笑她的黑嘴。她拖来画架、椅子、整箱未拆封的亚麻布,踮脚爬上去。金属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滴进眼睛,她抬手去抹,却把整片视野染成腥红。通道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飞蛾扑火。她匍匐前进,膝盖磨得生疼,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在喊:逃、逃、逃!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她推开格栅,整个人跌进后院枯草。月亮悬在高墙之上,薄如剃刀,一刀刀割开夜色。她脱下鞋,赤足奔到墙角,蔷薇枝桠刺进小腿,血珠滚落,像给黑夜缀上一串细小的红星。
围墙比她想象中高。她搬来废弃的木箱,踩上去,指尖刚够到墙头,忽听“咔哒”——铁门方向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前灯的光柱扫过后院,像两把白色长刀。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影里,心脏狂跳到近乎疼痛。车灯熄灭,保镖的交谈声随风飘来:“……先生说,今晚无论如何要看紧小姐……”
等声音远去,她咬牙翻上墙头,玻璃渣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落地时脚踝一崴,她滚进灌木,枯枝刮破脸颊。远处,马路像一条漆黑的缎带,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她拖着崴伤的脚,一瘸一拐奔向那片光,身后别墅渐渐缩成一座发光的牢笼,被夜色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