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下班回到家,秀兰正在厨房做饭,李梦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拿着画笔画国旗。“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秀兰探出头,看见建军手里的红色封皮,“这是什么?”
“准迁证!”建军把准迁证举得高高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咱们能办深户了!以后咱们就是深圳人了!”
秀兰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准迁证,指尖在“深圳市户口准迁证”那行字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这纸的真假。“真的……能办深户了?”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准迁证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是真的!”建军把她搂进怀里,“公司给办的,接下来就能把你和梦梦的户口也迁过来。以后梦梦上小学,不用交借读费了,咱们也能在深圳踏实扎根了。”
秀兰擦了擦眼泪,却笑得格外开心:“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想起去年送李梦去幼儿园,园长说“非深户每月多交两百”,她咬咬牙交了钱,夜里却偷偷哭——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连让孩子享受公平教育的权利都没有。现在好了,有了深户,梦梦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上公立学校,不用再被区别对待。
“爸爸,什么是深户呀?”李梦放下画笔,歪着脑袋问。
“就是咱们以后是深圳人啦!”建军把女儿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以后你能上最好的小学,还能在深圳一直生活,不用再搬家了。”
李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摸准迁证:“这个是不是比电子琴还重要?”
“对,比电子琴还重要。”建军笑着说,“这是咱们在深圳的‘家’的凭证。”
秀兰找了块透明胶带,把准迁证贴在冰箱正中间。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闪着光,和旁边李梦画的国旗贴在一起,格外醒目。“以后每天做饭都能看见,心里踏实。”她摸着准迁证,像是在摸着未来的希望。
晚上,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建军爱吃的饺子——是她下午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肉馅,包了整整五十个。“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得庆祝庆祝。”她给建军倒了杯啤酒,又给李梦倒了杯果汁,“来,干杯!庆祝咱们成为深圳人!”
“干杯!”建军举起杯子,和秀兰的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的泡沫溅出来,落在饭桌上,像颗小小的珍珠。他看着眼前的妻女,看着冰箱上的准迁证,突然觉得,这十年的苦没白吃。
1987年,他背着帆布包来深圳,睡在工棚里,每天啃冷馒头,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份稳定的工作;1993年,他和秀兰结婚,租住在罗湖的民房里,最怕的是孩子出生后没有户口,不能上学;1997年的今天,他不仅有了稳定的国企工作,还拿到了深户准迁证,终于能在这座奋斗了十年的城市,真正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