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工坊外的小径上,悄然出现了一个沉默的身影。沈明远扛着一个半旧的麻袋,里面装着些新收的、未脱粒的麻秆,慢吞吞地走来。他是循着那巨大的轰鸣声而来的,这“雷声”已成为工坊最显着的标志。
他走到工棚外,并未立刻进去,只隔着苇席墙站立了片刻。那巨大的、几乎要撼动心神的轰鸣声,毫无阻碍地穿透出来,冲击着他。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稍顷,他才掀开当做门帘的草席,走了进去。
巨大的声浪瞬间将他包裹、吞噬。棚内景象忙碌而有序,织妇们埋首机杼间,梭飞线走,无人因他的到来而分心。空气里弥漫着新麻布的气息和细微的纤维粉尘。
李青禾正在一台织机旁,低头查看刚织出的一匹布的质量,并未立刻察觉他的到来。
沈明远将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墙角不影响通行之处,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工棚。十台织机如同十头咆哮的钢铁巨兽,规律地撞击、嘶鸣,散发出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力量感。而操控它们的,却是那些看似柔弱的妇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青禾那枯槁却挺直的背影上。她就站在这雷声的正中央,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这足以令常人心烦意躁、头皮发麻的巨大噪音,于她而言,只是最寻常的劳作伴奏。
看了许久。李青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巨大的织机声轰鸣着,反而使得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且难以听清。
沈明远脸上那惯有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沉郁,在此刻,在这震耳欲聋的“雷声”背景下,竟奇异地松动了一丝。那常年紧抿的、枯槁的嘴唇,嘴角极其生硬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轰鸣不休的织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声响可真大”。
李青禾微微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却坦然的神色。
忽然,沈明远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明显了一瞬。他提高了声音,那嘶哑干涩的嗓音努力穿透轰鸣:
小主,
“声——如——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