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贷虽解了印子钱的燃眉之急,但十两银子对于遭受重创、百废待兴的工坊而言,仍是捉襟见肘。购棉之资大半耗于偿还前债,库房空虚,而要维持工坊运转、支付工钱、等待新棉上市,处处都需银钱流转。更紧迫的是,那笔年利三分的官贷,如同悬在一年后的鞭子,督促着必须尽快产生效益。
然而,火劫之后,工坊最值钱的产出——优质白棉及防火布——短期内已无法恢复规模。织机虽已修复大半,却面临无米下炊的窘境。
李青禾枯槁的脸上终日笼罩着一层凝重的霜色。她巡梭于工坊之间,目光掠过那些因待料而渐趋沉寂的织机,深陷的眼窝里思绪急转。必须找到一种成本低廉、原料易得、又能快速产生现金流的替代产品。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工坊角落里那堆之前用于沤制麻纤维、质地最为粗糙的下等麻料,以及几架专门用来织造厚重麻布的旧织机上。
麻布。此物最是廉价,乡间农户皆能自织,市价极贱,利润微薄,向来不为工坊主营。但此刻,它却成了唯一触手可及、能最快变成铜板的东西。
“拆换经线,所有闲置织机,全部改织粗麻布!”李青禾嘶哑下令,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众人愕然。织粗麻布?那能赚几个钱?怕是连工钱都不够支付。
“青禾妹子,这……这粗麻布卖不上价啊!”张寡妇急道。
“是啊,费力织出来,也换不回多少粮食。”周娘子也附和。
“我知道。”李青禾语气平静,“但这是眼下唯一能让我们织机不停、人手不散、每日能见现钱的办法。织!织得越多越好!尽快织出一批来!”
见她说得坚决,众人虽疑虑,却也依言行动。工坊的“雷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往日织造细密棉布时的急促清脆,而是变得沉闷、厚重,织出的是一匹匹粗糙耐磨、却毫不起眼的灰黄色粗麻布。
不过旬日,便积压了数十匹。如众人所料,这等粗麻布在本地集市根本卖不动,即便低价抛售,也无人问津,换回的铜钱寥寥无几。
希望仿佛再次蒙上阴影。
正当众人灰心之际,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