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秦淮河畔的喧嚣渐渐平息。

黄宗羲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宅院前——这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别院。

钱谦益,东林党领袖,文坛盟主。

此人虽有才名,但为人圆滑,且极重名利,不断在阉党与东林之间摇摆。

黄宗羲本不想找他,但如今形势危急,必须借助他的影响力。

敲开门,钱谦益显然还没睡,正在书房赏画。

见到黄宗羲,他有些意外:“太冲(黄宗羲字太冲)?这么晚了…...”

钱谦益年纪比黄宗羲父亲还大,但两人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

“牧斋公(钱谦益号牧斋),学生有要事相告。”

黄宗羲开门见山,“锦衣卫在查《救世刍议》一事,可能要牵扯到复社。”

钱谦益闻言脸色一变:“此事…...此事与我无关啊!”

“学生知道。”

黄宗羲道,“但牧斋公是文坛领袖,复社若有事,公能独善其身吗?”

钱谦益不语。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崇祯最恨结党,若复社被定性为“乱党”,他这个东林领袖也逃不掉。

“那…...太冲以为该如何?”

“请牧斋公联络朝中故旧,设法压下此事。”

黄宗羲道,“就说《救世刍议》不过是书生议论,不必深究。至于周镳越狱......可推到江湖草寇或者流寇头上。”

钱谦益沉吟:“马士英那边…...”

“学生听闻,马阁老最近已为漕运被劫之事焦头烂额,应该没有心思过问此事。”

黄宗羲道,“若公能帮他解决此事,他必感激。届时公提出压下《救世刍议》一案,他应该会给面子。”

“漕运被劫?”

钱谦益皱眉,“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张献忠的流寇所为。但流寇怎么跑到江南来了?”

“流寇四处流窜,哪里不能去?”

黄宗羲道,“但学生以为,未必是真流寇——或许是有人假扮,故意制造混乱。”

钱谦益眼睛一亮:“你是说…...”

“学生不敢妄言。”

黄宗羲道,“但此事对马阁老不利——漕运不通,京城那边催粮,他压力很大。若公能帮他疏通漕运,就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学生认识一些江湖朋友,或许能帮着打探消息,甚至…...帮着把被劫的货物找回来一部分。”

钱谦益明白了。

这是交易——他帮复社压案子,黄宗羲帮马士英解决漕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