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小筑位于主峰侧翼的山腰,云蒸雾绕,灵气比荒僻的星陨峰浓郁了不止一筹。虽然只是客卿长老的临时居所,但也远比陆承运那破败的道子殿舒适。院落清幽,设有简单的防护禁制,更有秦长老安排的一位赵姓执事带着三名弟子在院外“守护”,说是守护,其实也带了几分监视之意,毕竟遇刺之事还未查明。
陆承运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乐得如此。至少短期内,这里比危机四伏的星陨峰安全得多。
刺杀风波在宗门内并未大肆宣扬,但高层显然已经知晓。陆承运在秦长老的安排下,接受了执法殿一位金丹长老的问询,他如实描述了刺杀者的特征、功法,并再次点出对方能无声无息潜入宗门腹地、直抵道子静室的疑点。执法长老面色凝重,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承诺会严查,并加强了内门区域的巡防。
至于幕后主使,没有证据,谁也不会明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陆承运知道,丁长老一系此刻必然如芒在背,短期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尤其是在雇佣“无面楼”这种敏感问题上。
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在新的静室中,陆承运第一时间重新布下了“小五行迷踪阵”,并拿出所剩无几的贡献点,购置了一套最基础的“预警阵盘”布置在院落四周。虽然防护力有限,但至少能提供预警。
接下来的几日,他深居简出。对外宣称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实则,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修炼《厚土养身诀》,以及炼丹、推演丹方。
流云小筑的灵气更为浓郁,对修炼《厚土养身诀》有不小的助益。配合每日服用药膳,以及偶尔服用一粒用贡献点兑换的、最基础的“养气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残破身体的根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稳定的速度恢复着。气血不再如之前那般虚浮,经脉虽然依旧脆弱,但韧性有所增强,丹田内那混沌一片的金丹虚影,似乎也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更重要的是,运转《厚土养身诀》时,他对地脉之气的感应越发清晰,丝丝缕缕的土行精气被引入体内,与补天液的残余药力结合,温养着道体的损伤。虽然距离修复道基、重聚金丹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秧子了。
炼丹,则是他获取贡献点和展现价值的主要途径。他依旧每日前往丹鼎阁,接取那些炼制难度适中、贡献点尚可的一品丹药任务。有了之前的“惊艳”表现,再加上遇刺事件带来的几分同情与好奇,丹鼎阁内对他的质疑声小了许多,但暗中观察、审视的目光却更多了。
他依旧低调,专注于炼丹本身。化瘀生肌散、冰心玉露丸、清心破障丹……这些丹药的炼制对他而言已无太大难度,成丹率和品质都稳定在一个惊人的高度。每次交付任务,都让负责的执事暗暗咋舌。贡献点如流水般汇入他的身份令牌,虽然距离兑换那些真正珍贵的修复资源还差得远,但至少日常修炼和购置基本材料的消耗,已经可以自给自足。
他并没有急着去“偶然”向古墨长老展示改良版“清心破障丹”的思路。他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他“丹道天赋”和“遇刺”事件巧妙结合,最大化获取古墨长老乃至丹鼎阁高层关注的时机。
在持续不断的炼丹和与天机玉碟的推演中,他对“清心破障丹”的改良方案愈发完善。他甚至推演出了两种不同的改良方向:一种侧重于提升“清心”效果,对突破时的心魔抵御更强;另一种则侧重于降低炼制门槛,能在保证基本药效的前提下,将成丹率再提升一成。这两种改良,都足以在一品丹药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一日,陆承运正在丹鼎阁的地字十三号炼丹室内,炼制今日接取的最后一炉“清心破障丹”。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将每一个步骤都做到极致,同时默默推演着改良方案的细节。
突然,他心中一动,手上法诀微不可查地变换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丹炉内的火焰随之摇曳,药液融合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这是他模拟了千百次后,发现的一个能略微提升“宁心草”与“安魂花”药力融合度的关键节点。
然而,就在这心神高度集中、控制着微妙变化的时刻——
砰!
丹炉内,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伴随着紊乱的灵气波动,从丹炉中逸散出来。
炸炉了。
陆承运眉头微皱,看着丹炉内焦黑一片的药渣,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迅速掐诀,稳住地火,防止火势失控,然后打开炉盖,清理残渣。
这次的炸炉,并非意外,而是他有意为之的一次“试探”。
在之前的模拟中,他推演出,在丹鼎阁内,有人可能会在他的炼丹材料上动手脚。最隐蔽、也最毒辣的方式,并非替换主药,而是在某一种或几种辅药中,掺入极其微量的、性质相冲的其他药材粉末,或者改变药材的年份、处理方式,导致在炼制到某个关键节点时,药力突然冲突,引发炸炉。
小主,
轻则丹药尽毁,任务失败,赔偿损失;重则丹炉炸裂,炼丹者受伤,甚至波及心神。对于本就“神魂受损”的陆承运而言,一次严重的炸炉,足以让他伤上加伤,甚至彻底断送丹道前途。
这几日,他每次领取炼丹材料,都会“习惯性”地、极为仔细地检查。大部分材料没有问题,但在今日这炉“清心破障丹”的辅药“凝神花蕊”中,他凭借着【登堂入室】的丹道理解和对药性的敏锐感知,发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凝神花蕊的、略带燥性的“炎阳草”粉末!分量极少,若非他心神专注,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点粉末,在“凝神花蕊”与另一种辅药“寒玉髓”融合时,足以引发剧烈的冲突!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更换材料。而是选择了将计就计,就在他尝试那个改良的关键节点时,“恰到好处”地让这次冲突爆发,导致“炸炉”。
丹炉的品质不错,这次“炸炉”威力有限,只是毁了丹药,丹炉本身无损,他也并未受伤,只是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耗费了不少心神“压制”冲突的样子。
他清理完丹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丹炉前,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苦苦思索炸炉的原因。
不多时,炼丹室的石门被敲响。得到允许后,一名丹鼎阁的执事走了进来,正是负责管理这片公共炼丹区、发放和回收材料的王执事。此人面相和善,平日对谁都笑眯眯的,但陆承运从天机玉碟的推演中得知,此人与刘琨走得颇近,很可能与丁长老一系有牵连。
“陆师弟,方才听到你这边有异响,可是炼丹出了岔子?”王执事关切地问道,目光却快速扫过丹炉内残余的焦黑药渣,以及陆承运略显“狼狈”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陆承运“苦笑”一声,站起身,指着丹炉内的残渣道:“让王师兄见笑了。炼制清心破障丹,到了凝丹的关键时刻,药力突然失控,炸炉了。许是我修为未复,神魂不稳,控制力还是差了些。”
王执事闻言,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叹道:“唉,陆师弟你也别太着急。你如今这状况,能坚持炼丹已是不易,偶尔失手也是难免。只是可惜了这炉材料……”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弟可曾检查过药材?或是今日状态不佳?”
陆承运摇摇头,一脸“困惑”:“药材是刚从库房领的,我仔细检查过,并无问题。状态……也还好。只是不知为何,在‘凝神花蕊’与‘寒玉髓’融合时,总感觉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燥气干扰,导致融合不稳,最终……”他欲言又止,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苦苦回忆。
王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安慰道:“或许是地火不稳,或许是师弟你心神损耗过度,感知有误。炸炉之事,在所难免,师弟不必太过介怀。只是这炉材料损毁,按照规矩,需扣除相应的贡献点作为赔偿……”
“这是自然。”陆承运“无奈”地点点头,取出身份令牌,准备划扣贡献点。心中却在冷笑,果然,这王执事有问题。他刚才故意提及“凝神花蕊”与“寒玉髓”融合时的“燥气”,对方眼神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他的观察。而且,对方绝口不提查验药材,反而将原因归咎于地火和他自身状态,急于定性为“意外”,更是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