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火把突然明了些。
苏婉儿数到第七堆篝火时,听见熟悉的鼾声从粮仓方向传来。
她摸出腰间的火折子,在掌心敲了三下——这是和斥候约好的信号。
片刻后,粮仓后墙传来一声,那是负责剪铁丝网的女兵得手了。
放火!
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时,守粮的辽兵还在揉眼睛。
等他们看清粮仓顶腾起的赤焰,十万石粮草已被火舌舔去了半角。
婉儿勒住受惊的青骓,看着那些抱着粮袋乱跑的士兵被火光照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前世她读《五代史》,只记得孟知祥因粮荒败于李昭,却不知这把火该由她来点。
报——
李昭刚批完最后一份军报,帐外传来亲兵的高喝。
他抬头,看见裴仲堪掀帘而入,素色儒生长衫上沾着泥点,显然是从西南急驰而来。
陛下,西南有变。裴仲堪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卷着焦痕的军报,孟知祥调了五千铁鹞子驰援成都,苏将军虽焚了粮仓,但若让这五千骑兵突破防线......
李昭的手指在案上叩出急鼓般的节奏。
他想起昨夜李恪倒下时染血的笑,想起斥候临死前说的蜀中异人,又想起苏婉儿出发前苏慕烟泛红的眼尾——这个局,他原想先灭辽再平蜀,可裴仲堪说得对,两线作战,最怕腹背受敌。
先生之意?
暂缓北伐。裴仲堪抬头,目光如刀,先以西南为饵,引孟知祥主力出成都,待苏将军彻底断其粮道,再合兵围歼。
届时辽军远在千里,鞭长莫及。
帐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烛火左右摇晃。
李昭望着案头的舆图,指尖从划到,又缓缓收回到嘉陵江——前世他研究五代战局,总惋惜李存勖因两线作战功败垂成,如今轮到他,如何能重蹈覆辙?
他抓起朱笔在舆图上圈了个圈,传朕口谕:所有北伐军原地整备,粮草优先调往西南。
裴仲堪叩首时,额头几乎触到地面:陛下明断。
嘉陵江畔的山坳里,苏婉儿正盯着脚下的马蹄印。
孟知祥的铁鹞子果然走了这条近道——她早让女兵在石缝里插了松枝,此刻松针上的晨露还未干,说明敌军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