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旗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但坚定,“‘镇海号’郑怀安,向首领报到。敌船十八,我船七,请求接应,请求...反击。”
旗语打出去。“定海号”上,陈启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旗语回过来:“准。左转,进我阵中。炮手准备,开花弹,目标——盖伦船。”
郑怀安下令转向。七艘伤痕累累的船缓缓左转,驶向援军阵中。身后的敌船还在追,但速度慢了,显然也看到了援军。林文忠的那两艘安宅船停在了外围,不敢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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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陈启明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来,很平静,但传得很远。
二十艘船的右舷炮同时开火。炮声如夏日暴雨,密集,猛烈,持续。炮弹落在追击的盖伦船队中,爆炸,火光,浓烟,惨叫。一艘盖伦船的桅杆被炸断,帆倒下来,盖住了半个船身。另一艘的船首被开了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剩下的盖伦船急忙转向,但已经晚了,第二轮炮火又来了。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十八艘敌船,沉了三艘,重伤五艘,剩下的逃了。俘虏两百多人,其中一半是华人——都是这些年“失踪”的望安岛人。林文忠的船逃了,逃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郑怀安登上“定海号”,在陈启明面前跪下,低头:“属下...有负首领重托,损船两艘,亡三十七人,伤八十一人。请首领责罚。”
“起来。”陈启明扶起他,看着这个满脸硝烟、浑身是伤的年轻人,“你做得很好。面对两倍之敌,能保全大半船货,能撑到援军来,已是良将。伤亡...是战争的代价。我们记着,但不停下。”
郑怀安站起,眼睛红了,但没哭。
“那个林文忠,”陈启明望向林文忠逃走的方向,“你怎么看?”
“叛徒,当诛。”
“是该诛。但他说的,也是实话。”陈启明转身,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我们在岛上,给不了他们高官厚禄,给不了他们荣华富贵。我们能给的,只有理想,只有信念,只有...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梦。不是所有人都信这个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这个梦拼命。林文忠不信,所以他走了。走了,还要回头咬我们一口。”
他顿了顿,看向郑怀安:“那你呢?你信吗?”
“我信。”郑怀安斩钉截铁,“没有这个梦,我现在还在福建老家种地,一辈子见不到这么大的海,开不了这么大的船,打不了这么硬的仗。这个梦给了我一切,我拿命还,值。”
陈启明笑了,拍拍他的肩:“好。回去养伤,休息三天,然后...有新的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去日本,去找岛津家,谈一笔生意。”陈启明望向北方,“林文忠背后,不只是葡萄牙人。日本人也掺和进来了。既然他们要打,我们就陪他们打。但不是用炮打,用生意打。用我们的船,我们的炮,我们的技术,去换他们的铁,他们的银,他们的...合作。如果换不来,再用炮打。”
郑怀安明白了。这是陈首领一贯的做法:能谈就谈,谈不成再打。但谈,要有谈的本钱。今天的仗,就是本钱。让日本人知道,望安岛的船,能打。让葡萄牙人知道,望安岛的人,不怕死。让所有人知道,这片海,不是谁都能说了算的。
“属下领命。”
船队重新起航,向满剌加。郑怀安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前方“定海号”巨大的背影,看着海面上渐渐平息的波浪,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里是满剌加,是葡萄牙的城堡,是整个南洋的十字路口。今天之前,他怕那里,因为那里是敌人的地盘。今天之后,他不怕了。因为他知道,陈首领来了,这片海,就要变了。
变的开始,往往是血。但血之后,会是新的天,新的海,新的...时代。
他期待那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