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挪动一下,粗糙的石阶就在掌心磨出一道血痕。
他终于靠坐在了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后脑勺抵着发霉的门板。
“我知道你在里面。”秦翊喘着粗气,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凌晨三点,那是你注射‘灰烬7号’的时间。不打那针,你闭上眼就是教导员被炸碎的样子。”
门内传来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沙哑如裂布的嘶吼:“别跟我提教导员!当年那一炸,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转头就把我扔进了复健中心!整整七天!你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哪怕问一句‘疼不疼’都没有!”
秦翊仰着头,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头顶虚无的雨云。
十年前的记忆碎片扎进脑仁。
手术室外的红灯,医生那句冰冷的“神经损毁,终身残疾”,还有紧急任务下达时的军令如山。
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七天七夜,等到第八天必须归队时,也没敢推开那扇门。
怕看见那双绝望的眼,更怕自己那一刻会因私情抗命。
“我去了。”秦翊说,“在你睡着的时候。你的床头柜上有三个苹果,我削的。”
门内的喘息声窒了一下。
“你娘每个月十五都会去烈士陵园烧纸。”秦翊继续说,语速很慢,“她在碑上写你的名字,一边哭一边用指甲抠掉上面的青苔。这几年,也是我在替你扫墓。我看过你写的那些匿名信,字迹还是那么丑,跟当年写检讨书一样。”
“闭嘴!那是为了让他记住我们!”周维的声音在发抖,“现在给我装什么好人?为了让我闭嘴?为了你那个该死的统一任务?”
“是为了让你归队。”
秦翊费力地把左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门槛上,指尖一推,盒子顺着门缝滑进去一半。
“三级英模勋章。本来十年前就该挂在你胸口,因为‘非战斗减员’的定性被卡住了。”秦翊的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这一枚,是我这几年跑断了腿,一级一级去司令部吵出来的。审批拖了八年,是我的错——我没在那时候坚持到底。”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林子里的鸟都开始叫了。
“咔哒”。门锁开了。
周维站在阴影里,那条用钢管和废旧零件拼凑的义肢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地上那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眼眶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国家没忘。”秦翊没回头,只是把满是泥血的手掌贴在地面上,“我也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