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的电铃声又尖又细,像把钝锯子在生锈的铁管上以此摩擦。
文昭站在领操台上,手里那份《和平誓词》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劣质广播扩散开来,带着股让人发腻的假慈悲,要求全校学生立刻列队,诵读那些关于“放弃抵抗、拥抱文明”的软骨头句子。
秦翊没动。
小豆推着轮椅,轮子碾过走廊上开裂的水磨石地面,停在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个半废弃的消防栓,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铸铁的黑胎,像块凝固的淤血。
秦翊抬起左手,那是他唯一还能精准控制的肢体。
指腹贴上冰凉的阀门,粗糙的铁锈硌着掌心的纹路。
他没用力,只是顺着阀芯的旷量轻轻晃动。
一下,两下。
那种阻尼感太熟悉了。
T岛基隆港地下三层,主排水渠的防倒灌闸门,锈蚀程度和手里这个玩意儿一模一样。
秦翊的五指缓缓收拢,腕部发力,阀门在他的扭动下发出“咯吱——咔、咔、咔”的声音。
三短,一长。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摩擦声,这是金属咬合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哀鸣。
操场最前排,正被文昭按着头念誓词的小满,身体猛地一僵。
她听不见文昭的废话,但她的脚底板感觉到了那种顺着地基传来的震动。
没有任何预兆,这小姑娘突然抬起右脚,脚后跟像是要把水泥地跺穿一样,重重砸下。
嘭!嘭!嘭!
三下之后,左脚紧贴地面,向侧前方滑步半尺。
那是标准的“低姿匍匐接快速跃进”的足部发力节奏。
当年秦翊就是靠着这个节奏,在只有四十公分宽的排水管里,顶着高压水流推进了整整三公里。
文昭皱着眉骂了一句“没规矩”,但没人理他。
教室里,老周正拿着块旧报纸擦玻璃。
秦翊的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窗边。
当老周的手擦过第三扇窗户时,秦翊一直垂在大腿侧面的左手突然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顶住窗框下沿,以此为轴,向右平移。
指尖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