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玉趴在教室的课桌上，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几天降温得厉害，窗外的叶子落得精光，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际。楼下喧闹的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教室里的人很少，都在外面吃饭去了。

许清言已经不来学校了。

交接在上周全部完成，学生会办公室换了新主人。他现在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准备出国。

每天的日程排得比在校时还满。

而她要上课，从早到晚，有时还要留下来做小组项目。

两人能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晚上。他会在她放学时来接她，在车上待几十分钟，说几句话，然后送她回家。短暂的几十分钟，就是他们现在仅有的相处时光。

林玉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气。她穿着的深蓝色学院制服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面上的护手霜。

【宿主，容我提醒您。】系统慢悠悠地开口，【距离主系统规定的三个月任务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还剩一个半月。】

“我知道。”林玉脸埋得更深。

【目标人物当前好感度76，黑化值40。按照您现在的攻略速度，至少需要四到五次有效互动。】

【黑化值要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也需要制造足够的情绪契机。但以目前每周见面时间不足三小时的进度推算......啧啧啧。】

“我说我知道了。”林玉没好气地打断它。

系统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忽然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本系统刚刚分析了目标人物的行为数据，发现他对您的依赖值在最近一周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他也很想见您。】

林玉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按照主系统规定，如果三个月期限届满时好感度或黑化值未达标，任务自动判定失败。】

【宿主将被扣除一半已获得奖励，并冻结高级任务区资格至下一个考核周期。】

林玉从臂弯里抬起头，下巴抵在手臂上，看着窗外。

她的眉眼在冬日的灰白光线里开始显得清冷。

那张脸已经和刚穿进来时不太一样了，原本属于原主的明艳张扬正在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轮廓。

改变的幅度很细微。

“系统。”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怎么不想要皮肤了？”

系统僵住。

片刻后，它的语调正经了不少：【本系统对皮肤可‘没有执念’。】

【倒是宿主，在这里趴着叹气，攻略目标也不会自动把好感度送到您面前。】

“那你说怎么办。”林玉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车上说不了几句话就到家了。我总不能在他车上待到天亮吧。”

系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狡黠：【宿主，本系统有一个建议。】

“说。”

【既然见面时间短，那就让每一次见面的质量变高。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增长最快的几个节点，都是宿主主动打破了他的预期。】

【吵架，撒娇，提条件。宿主不如趁他现在还在国内，制造几个他预料不到的瞬间。】

【让他深刻的记住你。这样即使他飞到了伦敦，这些东西也会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想忘都忘不掉。】

林玉抬起头，眼睛慢慢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系统哼了一声，还有些小傲娇：【本系统只是基于数据分析给出最优建议。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宿主要自己动脑子。】

“你说的容易。”林玉把玩着手里的护手霜，“但在车上能做什么？”

【那就是宿主的问题了。本系统不负责细节执行。】系统的语气恢复了慢悠悠的语调。

【不过宿主你可在大胆一点。】

林玉沉默。

回想了一下，在车上的话题可以说是没话找话了。

每天基本都问相似的问题。

材料准没准备好，什么时候的飞机等等。

但是许清言的耐心也是真的好。这要是她早就烦了。

她想得有些出神，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下午还有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好几拍。

刘雯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看了林玉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出神的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挂上笑容，语气带着关心：“林玉，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

林玉闻言顿了顿。她知道刘雯为什么忽然这么关心她。

自从许清言在早课上亲自来送早饭之后，刘雯对她的态度就升级成了主动靠近。

给她发会议纪要、时不时在课间过来聊几句。

这些举动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许清言。

刘雯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得罪许清言在意的人。

小主，

更进一步说，和许清言的女朋友搞好关系，对她在学院里的人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好。”林玉拉上书包拉链，语气淡淡的。

刘雯却没有就此打住。

她把椅子往林玉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听说许会长交接做完了。论坛上好多人都在讨论他出国的事，剑桥那边已经定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玉脸上扫了一圈，“林玉，徐会长是去读什么专业？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

林玉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可可的甜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去三年，商科。”她简短地回答完。

“三年！”刘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反应不太合适，立刻收敛了表情，换上更关切的语气。

“那你们怎么办呀？异国恋可不轻松。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容变深，“许会长肯定舍不得你。你看他对你有多好，天天来接你放学，上次还专门给你送早饭。”

“我们班那些女生都羡慕死了，说你简直是拿了偶像剧剧本。”

“林玉，你和许会长是怎么和好的？之前你们都没怎么联系，忽然就好了。是不是许会长主动来找你的？”

林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冷笑。

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不好意思，然后慢慢浮起薄薄的红晕，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她把散落在耳侧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声音软了几分：“是他来找我的。”

眼里闪过得意：“也没什么和不和好的，我们一直都很好。只是他之前太忙了。”

她看着刘雯的眼睛，笑容不变，声音放缓，补充了一句话：“所以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可能很快也会有结果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让人不太确定她指的是什么。

刘雯听懂了。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客气谨慎的微笑。

她笑着说，“你们的感情真好。不像有些人，表面上看着热乎，其实根本没被人家当回事。”

刘雯这是在用踩沈若薇的方式来捧林玉，既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又不动声色地拍了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