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他说。
阿兰拉住他的胳膊。“我也去。”
祝龙看着她。“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阿兰打断他,把那只断腕举起来,“我还有一只手。”
祝龙看着她,没有争。他点了点头。狗剩把白虎刀插回腰间,也站过来。祝龙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很明确——我也去。三个人,一根绳子,一个一个往下滑。祝龙先下,阿兰第二,狗剩最后。绳子很磨手,祝龙滑到一半的时候,手心那道暗了的纹路开始发烫,不是疼,是烫,像握着一根被太阳晒过的铁棍。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滑。
洞很深。越往下越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越来越稠,像在水里游。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得像在嘴里塞了一团烂棉花。祝龙把金蚕蛊王的意念从心口引出来,让它顺着胳膊流到手心。手心亮了一点,不是光,是感觉,像蝙蝠的回声定位,能“看”到周围几步远的地方。洞壁上有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很多骨头,嵌在泥里,有的露在外面,有的只露出一点点。人的骨头,白的,黄的,黑的。有些还很新鲜,上面还挂着干了的肉丝。
祝龙的心沉了一下。他继续往下滑。脚碰到了地面。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发面饼上。他松开绳子,站在那片软软的地上,把金蚕蛊王的感知范围扩大。阿兰和狗剩也下来了,站在他身后。三个人背靠着背,面向三个方向。
“有什么?”狗剩压低声音。
祝龙没有说话。他在“看”。那些骨头不只是嵌在墙上,还铺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它们不是被扔在这里的,是长在这里的。从洞壁上长出来,从头顶上长出来,从脚底下长出来,像树根,像藤蔓,密密麻麻,把整个洞都填满了。它们在动。很慢,像风吹过树枝,互相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些东西是活的。”祝龙说。
狗剩握紧刀。“砍?”
“别砍。砍了会惊动它们。”祝龙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个越来越小的亮光。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铜钱大的白点。“往前走。底下有东西在等我们。”
他朝洞的深处走去。脚下的骨头给他让路,碎成渣,化成粉,被踩进泥里。阿兰跟在他身后,狗剩断后。三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洞突然开阔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天然形成的,高约两三丈,方圆十几丈。石室的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石头,扁平,像一张床。石头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东西,长着人的形状,但比人大得多,有两丈长,通体黑色,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漆。它的四肢被骨头钉在石头上,手腕、脚腕、脖子、腰,全是骨头做的钉子,密密麻麻,钉了几十根。它的嘴张开着,里面没有牙齿,黑洞洞的。它的眼睛也睁着,没有眼珠,也是黑洞洞的。它在呼吸,很慢,像风箱,一涨一缩。每一次呼吸,那些嵌在洞壁上的骨头就咯吱响一声。